| 學達書庫 > 東野圭吾 > 大概是最後的招呼 | 上頁 下頁 |
|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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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 以西洋弓箭社主將之姿進軍大學聯賽,不料排名墊底,分級賽也落敗,隊伍被降級,深深感受到自己欠缺領導能力。這場聯賽圭吾本人亦陷入瓶頸,或許要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統合年紀差不多的人,原本就是不可能的事。辦得到的,應該就是真正的領導人才吧。此一經驗,之後運用於刻畫《單戀》的主角西脇哲朗複雜的心境。 隨著聯賽結束,自西洋弓箭社引退,畢竟已到該考慮就職問題的時期。關於就職活動,照例在《當時我們是一群傻蛋》裏有詳細記載。取得內定後,只消修得畢業所需的學分即可,但圭吾的學分差不多足夠,便決定趁第一學期的期末考期間獨自前往東北旅行。旅途中在某處遭遇悲慘的經歷,短篇集《怪人們》中收錄的一則故事便是以此為靈感。 1981 進入日本電裝株式會社,現今已更名為株式會社電裝。這是豐田汽車的關係企業,並非子公司。相關情報是西洋弓箭社的朋友告訴我的,他姊夫曾在日本電裝工作。由於原本就想到汽車公司上班,覺得製造汽車零件的公司也不錯。進公司時,下了決心戒菸。因為預料要適應陌生的職場生活難免有壓力,菸量一定會增加,不如乾脆戒掉。 第一個月是新進人員研習時期,每天都得上課,徹底戒菸真的很痛苦。研習一結束,隨即上生產線。那是在電子燃料噴射裝置,也就是所謂的EFI的生產工廠,從事電子噴射燃料零件的生產。各項作業中,最怕的是油造成的接觸性皮膚炎。程序上必須用到一種石油,一碰到皮膚,就會引起類似灼傷的皮膚炎。星期天到星期三手變得通紅,星期四到星期五紅色變咖啡色,星期六皮膚便會劈啪有聲地龜裂。我一回宿舍立刻擦軟膏,整隻手幾乎塗到全白。還有另一種測量作業也很難熬,得從早到晚像機器般不斷重複相同的動作,簡直和卓別林的電影《摩登時代》(Modern Times)描繪的一樣。為了讓作業程序快樂一點,圭吾把澤田研二先生的歌從舊到新依序唱過。然而,唱上幾十次要不膩也很難,所以偶爾會摻雜天地真理女士的歌,好比「我……在……網球場等……你……」之類的。此時靠過來的其他作業員,似乎以為這傢伙終於發瘋。 經歷過生產線的磨練,圭吾分配到生產技術部。基於保密義務,不便透露工作內容,但坦白講,圭吾是個沒有用的員工,偶爾寫起研究報告,前輩便會取笑「喂,東野,別假裝工作了」。前輩大概只是開玩笑,卻一語中的。 1982 進公司第二年,實在很難說已得心應手,每天都在出錯。雖然任職研究部門,卻毫無成就。自忖不適合當上班族,猶豫著換工作,甚至考慮過藉函授的方式取得教師資格,但深思後就明白自己根本不想當老師。 一日,在書店裏拿起亂步獎得獎作品《原子爐之蟹》,發現書後刊有亂步獎的評選及投稿方法,才曉得大家都是看了這個去投稿的。圭吾雖聽過亂步獎,卻完全不知如何投稿。《小說現代》之類的雜誌都會刊載相關訊息,但當時圭吾從不看文藝雜誌。 好,得知投稿方式後,圭吾就一心一意想投稿。寫小說不花錢,也能邊上班邊寫。萬一得獎,少不了有大筆版稅入袋。當上小說家就可以回大阪,或許還買得起房子。總之,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沒理由不當小說家——所以,圭吾到文具店買五百五十張 KOKUYO 牌稿紙(這是亂步獎規定的字數上限),第二天便不知死活地動筆。心中並無醞釀已久的靈感,想到甚麼就寫甚麼,故事開始不久就發生命案,但一直沒決定兇手是誰,詭計當然也付之闕如,不過圭吾還是持續寫下去。劇情一走進死胡同隨即安排案件,設法打通關。到了後半,死胡同愈積愈多,人也愈殺愈多。雖然每天數張數,卻很難達到低標三百五十張。此時,目標已不是得亂步獎,而是設法把小說完稿,我深切感受到創作的困難。儘管如此,到十二月總算突破三百五十張。這令人高興,也令人煩惱,因為到最後關頭仍難以決定該讓誰當兇手。投稿截止日期是一月底,圭吾邊煩惱著不知如何是好,邊迎接跨年的鐘聲。 1983 逼近一月底的截止日,投亂步獎的稿子才完成。圭吾總算掰出一個讀者應該會很意外的兇手,但重讀後發覺有好幾處矛盾。可是,已沒時間重寫,就算有,也找不到克服矛盾的點子。因為我沒打草稿直接寫在稿紙上,即使打算修正,仍得考慮到字數限制。反正要改也沒辦法改,不如死了這條心,直接拿矛盾處處的小說去投稿。不過,還有另一個問題——尚未想出篇名。我不斷苦思,直至封件前一刻,才定名為《人偶之家》。雖然不滿意,總不能沒篇名。由於與人偶有關,曾有人推測《十字屋敷的小丑》是此作的衍生,其實兩者各自獨立。《人偶之家》是完全未發表(不知有沒有這種說法)的。 好不容易終於送出稿件,但心裏很明白那樣的作品和獎根本搆不上邊,於是立刻著手進行第二部作品。打定主意先努力個五年試試,倘若投稿五次都不成,表示自己沒才華,男人要知所進退。就這樣,再度於單身宿舍裏孤軍奮戰。不過,人好歹是有學習能力的,歷經第一次的失敗,這次便懂得打草稿。我從公司帶回淘汰的電腦報表紙,裁成一半,利用背面書寫。發現寫滿一張幾乎等同四張稿紙,就決定一天寫一張。假如一切順利,應該五個月就能完成。關鍵是,要定甚麼主題?當時我思索著:小說必備的是引人入勝的謎,至今看過的謎中,哪個印象最深?腦海驀地浮現漫畫《巨人之星》,主角的絕招「大聯盟球」讓所有小學生想破頭,尤其是其中一招「消失的魔球」更引起熱烈討論,因此決定以高中棒球為主題。這回一開始就定妥篇名,當然是《魔球》。埋首創作期間,在報上看到亂步獎揭曉,由高橋克彥先生的《寫樂殺人事件》得獎。我一點都不覺得受到打擊,畢竟我只是提筆寫而已。 不過,在《小說現代》裏看到評選過程時,內心很是歡喜。原來《人偶之家》一路闖進第二次評選,差一步就擠身最後入圍名單。當時圭吾不禁暗想:甚麼嘛,雖然是亂步獎,落選作也沒多了不起。既然如此,再努力點或許有希望,於是夢想瞬間抹上一層現實的色彩。 順帶一提,年底圭吾結婚了。由於這段婚姻的結局不算圓滿,所以不太好寫,但終究是件大事,還是記下來吧。 1984 一月底截止日前,才寄出《魔球》,全文約莫四百八十張稿紙。其實我對這部作品相當有自信,話雖如此,也沒天真到以為會得獎,所以下個月馬上構思起第三部作品。我很快決定背景設在女子高中,主角是男教師。由於去年結婚的另一半是女子高中的約聘教師,從她那兒聽聞不少校內的情況,獲得靈感,不過,我並未把其中的人或事寫進小說,請大家別誤會。之所以安排女子高中西洋弓箭社,純粹是想利用自身的經驗。 記得是四月左右動筆,最初的構想中並無密室詭計,而是創作過程中,思及「這種狀況如果是密室一定很有趣」,才臨時設計的。上述幾句話寫得輕鬆,如今回想當年,卻覺得自己畢竟老了,現下萬萬不敢做「臨時設計詭計」之類的事。這代表腦袋僵化了嗎? 姑且不論這些,五月某日,終於收到期待已久的通知。講談社來函告知《魔球》入圍第三十屆江戶川亂步獎,儘管我原本就有自信,一旦成真,仍感動不已。但我並未樂天到發起得獎夢,反倒因之前不太順遂的人生,認為事情絕不可能那麼順利。果不其然,結果發表當天打來的電話說的是「非常遺憾……」,承辦人員極為熱心,好意安慰「這次非常可惜,明年請務必再投稿」,我回答已經在寫了,對方顯得有些驚訝。 創作小說的事,除一小部份好友外,我沒告訴任何人,所以周遭無人大驚小怪。父母和兩個姊姊毫不知情,對公司自然也保密。每每為工作受一肚子鳥氣,我就發洩在稿紙上。作品名為《放學後》,取自至金澤旅行途中,車站附近一家咖啡館的店名。其實,此一命名之後引發一些爭議,不過,至今我依舊認為是個好篇名。 對了,十一月時,講談社的編輯打來關心寫稿進度。我回問理由,對方表示,若提早完成,希望能在投稿前先看看。聽上去,他們似乎會打此類電話給先前入圍的人,個性彆扭的我認為不公平便拒絕了。大家應該也這麼想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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