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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九


  果然,沙都子一臉憂鬱地皺著眉,「警方也覺得很不可思議。有一種可能是,波香準備了這種藥打算自殺;可是如果她手邊已經有氰酸鉀,應該很夠了。」

  「嗯,一般來說是這樣。」話說回來,如果波香手上真的同時握有氰酸鉀和砒霜化合物,既然砒霜能被警方找到,應該也會找出氰酸鉀才對,但目前卻沒有聽到任何消息。「看來,這或許會成為整個案子的關鍵。」加賀舔了舔唇。

  「對了,」沙都子眼神中有些許猶豫,加賀很少看她這樣,「最近……你和他們碰過面嗎?」

  加賀心想,她口中的「他們」,指的應該是參加那場雪月花之式的成員吧。加賀輕咳了咳,回道:「沒有。」

  「這樣啊。我也是……」她的表情相當落寞,似乎覺得好友之間沒聯絡很不應該。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搞不好有人正懷疑著妳呀。」

  「太悲哀了吧。」

  「這是人生的試煉。」

  或許因為加賀這句話太老氣,沙都子有些訝異地露出苦笑,接著彷彿想一掃陰鬱似地,她攏起頭髮,口齒清晰地說:「明天要加油哦。」說完便穿過走廊快步離去,只見她黑裙的下襬迎風搖曳。

  加賀回到場上,緩緩握起竹劍,腦中突然浮現剛才說的「人生的試煉」。

  ——我居然講出那種陳腔濫調……

  彷彿想忘掉這回事,他胡亂地揮起了竹劍。

  ***

  加賀在學生餐廳用過午餐後,扛著竹劍和護具往校門走去,但一踏出大門便停下了腳步,因為他看到了那輛紅色雪鐵龍。

  ——對了,她好像說要送我到市區啊……

  今天是星期六,原本每週這個時間都要去警局道場練劍,但比賽就在明天,那邊的練習也到上週為止,理論上不必再坐上這輛車了。只是加賀想起先前練習時,三島亮子曾說要送他一程。

  加賀湊近車窗一看,三島卻不在車上,只有那副熟悉的太陽眼鏡隨手拋在駕駛座前方。

  他等了十分鐘,還是不見她的人影。

  ——這個千金小姐還真傷腦筋啊。

  他將護具和竹劍放在雪鐵龍旁,穿過校門走回校園。

  加賀猜想她大概是去劍道場了,走沒兩步,卻在網球場前找到她,只見她走出圍著鐵絲網的球場朝校門走來。網球場上,好幾對網球社社員正在練習,也包括了若生與華江,這兩人在之前的大賽中獲得亞軍。

  加賀難得看到三島亮子一臉沉思的神情,但她一發現加賀,眼中再度閃露平日的好強。

  「哇,這可是你第一次來接我耶!」

  「妳在做甚麼啊?」加賀望向她身後的網球場。

  「沒甚麼,看一看而已。我也會打網球呀。」

  「了不起。」加賀轉身往大門走去,又瞄了一眼網球場,這時場上的若生不知是偶然還是刻意,剛好朝這邊看,這下和加賀對上了視線。但距離太遠了,加賀看不出若生的表情。

  「秋川先生說,你只要果決地奮力一搏,冠軍一定是你的。」三島亮子坐上駕駛座發動引擎,「不過他還交代,叫你不要太拚命。」

  「妳們比賽前,秋川先生對妳的成績預測是甚麼?聽說妳打進前四強?」加賀問。

  就在上周日,女子組的全國大賽早男子組一步舉行,三島亮子的成績如加賀所述。

  「我沒親耳聽見他的預測,不過最後的戰績應該遠遠超越他預期哦。」她一臉得意地推了推太陽眼鏡。

  「是嗎?妳又跌破眾人的眼鏡了。」加賀故意出言挖苦,亮子卻不予回應。

  過了一會兒,亮子問道:「對了,那個案子破了嗎?」她明明很關心波香的事,卻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模樣,加賀不禁想吊她胃口。

  「案子?甚麼案子?」

  「哎喲,就是……」亮子啟動雨刷刷掉擋風玻璃上的灰塵,「金井同學死亡的案子啊。後來研判是自殺嗎?」

  「如果是自殺,會怎麼樣嗎?」

  「不怎麼樣啊,和我又沒關係,隨口問問罷了。」

  「她在地方預賽的決賽中輸給了妳,對吧?如果她是因為吃了那場敗仗耿耿於懷而自殺呢?」加賀心想,亮子的眼神在這個瞬間必定不安地閃了一下。

  「比賽本來就有勝負啊。再說,金井同學會那麼神經質嗎?」

  「應該不會吧。」加賀依舊直視前方。

  亮子瞥了加賀一眼,加賀的眼角餘光看見她撇著嘴角。「不是曾經傳了一陣子說可能是他殺嗎?後來呢?」亮子問。

  「嗯,誰曉得呢。」加賀說。

  這句話一半是裝傻,一半是發自內心,事實上加賀也不清楚搜查本部的進度,最近都沒看到刑警了,或許正忙於追查別的案子吧。

  「我看到有些報導很誇張地寫著『茶室殺人事件』呢。不過話說回來,你得好好感謝我才是。」

  「我要感謝妳?」正往滿是霧氣的車窗玻璃上亂畫著的加賀頓時停下手,「怎麼說?」

  「那天我們不是去警局道場受訓嗎?所以你才來不及參加那個甚麼茶會啊,要是你準時出席,一定也會被警方認定是嫌犯之一。」

  「所以我得感謝妳?」

  「沒錯。」

  「是嗎,我倒覺得,正因為來不及參加茶會,我才無法親眼目睹波香死亡,害我現在必須到處探問當時的狀況。要是我在場,就能親身體驗……」說到這裡,加賀腦中一道電流竄過,他登時陷入沉思,完全聽不見一旁的亮子說了甚麼惹人厭的話。

  ——我居然沒想到……

  加賀痛罵著自己的遲鈍,真是個大笨蛋!

  要是自己沒遲到,參與雪月花之式的人就有七名了,而且事實上每年都是七人一起參加,今年六人的雪月花根本是個特例,問題就在這兒了——預定由七人參加的茶會只剩六人在場,兇手也不須變更作案計劃嗎?

  這麼一來,只有兩種可能。

  一是,不管人數是七人還是六人,兇手的計劃都是可行的;即使必須有所調整,也是當場便能應變修正。

  另一則是,兇手的計劃只有在六人的情況下方能實現,這表示,兇手早知道今年參加雪月花之式的人只有六名。

  加賀睜開了眼。原來自己不知不覺閉上眼睛有一會兒了。

  「喂!停車!」

  三島亮子嚇了一跳,瞅著加賀說:「幹嘛啊?莫名其妙的。你不是睡著了嗎?」

  「我要下車。停車!」他得儘快釐清腦中的思緒,他現在需要的是紙和鉛筆,以及一個安靜的空間。

  「別鬧了,馬上就到了啊。」

  「我要跳車了喔!」

  「現在時速八十公里耶,你有自信不會死的話就跳吧。」

  「可惡!妳這個該死的飆車族!」加賀對著擋風玻璃重重搥了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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