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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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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想拒絕。聽過笹垣的話之後,一成更加不想與唐澤雪穗有所牽扯,然而他找不到拒絕的理由。計畫結婚的對象的母親死了,希望堂弟代為幫忙處理葬禮等事宜——康晴的請託從某個角度來看,是合情合理的。 「要去大阪哪裡?」 「她上午應該是在葬禮會場安排事情,她說下午會先回娘家一趟。我已經收到傳真,兩個地方的地址和電話都有了,等一下傳給你。你的傳真也是這個號碼吧?」 「對。」 「那,我先掛電話。你收到傳真後,可以打個電話給我嗎?」 「好的,我知道了。」 「那就麻煩你了。」電話掛斷了。 一成下了床。人頭馬白蘭地和白蘭地酒杯就放在玻璃門書櫃裡。他拿出酒瓶與酒杯,在酒杯裡倒進約一公分半高的白蘭地,站著便將酒往嘴邊送,讓白蘭地停留在舌上,細細品味白蘭地的酒香、味道與刺激後再入喉。有種全身血液都甦醒的感覺,他感受到自己的神經都敏銳了起來。 自從康晴表明對唐澤雪穗的愛意以來,一成不知有多少次想找父親篠塚繁之商量。他認為只要將她的不尋常處告訴父親,伯父遲早會從父親口中得知此事。但是要干預未來篠塚家族掌權人康晴的婚事,他手上的訊息實在太過曖昧,不具說服力。光是空口說她有問題,只會徒增父親困擾。父親極有可能反過來斥責他,要他擔心別人之前先擔心自己。而且父親去年甫出任篠塚藥品旗下篠塚化學公司的社長,肯定沒有餘力為姪子的再婚操心。 第二口白蘭地流進喉嚨時,電話響了。一成站在原地,沒有接起聽筒。連接著電話的傳真機,開始吐出白色的紙張。 一成將近正午時抵達新大阪。踏上月台的那一刻,立即感覺到溼度與溫度的差別。都過了九月中了,還是暑氣逼人。一成這才想起,是啊,大阪的秋老虎是很凶猛的。 下了月台樓梯,走出收票口。車站建築物的出口就在眼前,計程車招呼站在對面。他走向招呼站,心想先到葬禮會場再說。 就在這時,有人喊著「篠塚先生」,是女人的聲音。他停下腳步,環顧四周。一名二十四、五歲的女子以小跑步靠近他,她身上穿著深藍色套裝,內搭T恤,長髮紮成馬尾。 「謝謝您大老遠趕過來,辛苦您了。」一在他面前站定,她便客氣地行禮招呼,紮起來的頭髮恰似馬尾巴般掃動。 他見過這名女子,她是唐澤雪穗南青山精品店的員工。 「妳是……」 「我姓濱本。」她再次行禮,取出名片,上面印著濱本夏美。 「妳是來接我的?」 「是的。」 「妳怎麼知道我要來?」 「是社長交代的。社長說,您應該會在中午前到達,但是我因為塞車來晚了,真是抱歉。」 「哪裡,沒關係……呃,她現在在哪裡?」 「社長在家與葬儀社的人談事情。」 「在家是指?」 「我們社長的老家,社長要我帶篠塚先生過去。」 「是嗎……」 濱本夏美朝計程車招呼站走去,一成跟在她身後。 他推測一定是他搭乘新幹線時,康晴打電話告訴雪穗。也許康晴曾對她說會派一成過去,有什麼事儘管吩咐之類的話。 濱本夏美對司機說,請到天王寺。一成昨晚接到康晴的傳真,知道唐澤禮子家位於天王寺區真光院町。不過那是在大阪哪個地方,他幾乎完全沒有概念。 「突然發生這種事,妳們一定措手不及吧?」計程車開動後,他說道。 「是啊。」她點點頭,「因為可能有危險,我昨天就先過來了,可是沒想到竟然就走了。」 「是什麼時候往生的呢?」 「醫院是昨晚九點左右通知的。那時候還沒有走,只說情況突然惡化,可是等我們趕到的時候,已經斷氣了。」濱本夏美淡淡地敘述。 「她……唐澤小姐的情況怎麼樣?」 「這個啊……」說著,濱本夏美蹙起眉頭,搖搖頭,「連我們看的人都難過。我們社長那種人是不會放聲大哭的,可是她把臉埋在母親的床上好久,動也不動。我想社長一定是想忍住悲傷,可是我們連她的肩膀都不敢碰。」 「那麼昨晚大概沒怎麼睡吧。」 「我想應該是沒有闔過眼。我在唐澤家的二樓過夜,半夜有一次下樓去,看到房間裡開著燈,也聽到微弱的聲音,我想大概是社長在哭。」 「原來如此。」 一成心想,無論唐澤雪穗有什麼樣的過去,懷著什麼樣的祕密,終究無法不為母親的死悲傷。根據今枝的調查,雪穗應該是成為唐澤禮子的養女後,才得以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也才擁有接受高等教育的機會。 目的地大概不遠了,濱本夏美開始為司機指路。一成從口音判斷,她應該也是大阪人,這才明白唐澤雪穗在許多員工中找她來的理由。 經過古老的寺廟,轉入幽靜的住宅區時,計程車停車了。一成準備付車資,卻被濱本夏美堅拒了。「社長交代,絕對不能讓篠塚先生付錢。」她雖然帶著笑容,語氣卻是明白而篤定的。 唐澤雪穗的老家是一幢木籬環繞、古意盎然的日式房舍,有一扇小小的腕木門。學生時代,雪穗一定每天都會穿過這道門。也許她一邊走過,一邊對養母說「我上學去了」。一成想像著那樣的情景,那是一幅美得令人想深深烙印在腦海裡的畫面。 門上設有對講機。濱本夏美按了鈕,一聲「喂」立刻從對講機裡傳出來,正是雪穗的聲音。 「我把篠塚先生接來了。」 「那麼直接請他進來,玄關的門沒有鎖。」 「是。」濱本夏美回答後,抬頭對一成說,「請進。」 他隨著她穿過大門,玄關還安裝了拉門。一成心想,最近一次看到這麼傳統的房子是什麼時候呢?他想不起來。 在濱本夏美的帶領下,他來到屋內,走在走廊上。木製的走廊打磨得極為光亮,其中綻放出來的光澤,來自耗費無數精力的手工擦拭,而非打蠟,同樣的光澤也出現在每一根柱子上。一成彷彿看到了唐澤禮子這名女性的人品,同時想到,雪穗是由這樣一位女性教養成人。 耳裡聽到說話聲。濱本夏美停下腳步,朝身邊一道拉上的紙門說,「社長,方便打擾嗎?」 「請進。」應答聲從裡面傳來。 濱本夏美把紙門拉開三十公分左右,「我帶篠塚先生來了。」 「請客人進來。」 在濱本夏美示意下,一成跨過門檻。房間雖是和室,卻以西式的方式佈置。榻榻米上鋪著棉質地毯,上面擺著籐製的桌椅。一把長椅上坐著一對男女,他們對面本應是唐澤雪穗,但她為了迎接一成站了起來。 「篠塚先生……謝謝你特地遠道而來。」她行禮致意,身上穿著深灰色連身洋裝,她比起上次見到時瘦了不少,可能是因母喪而憔悴。臉上幾乎素顏,但儘管素淨的臉上難掩疲憊之色,卻仍有其魅力。換句話說,她是真正的美人。 「請節哀順變。」 「嗯。」她好像回應了一聲,但聲音低不可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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