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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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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子不經意地抬頭看向二樓,那裡掛著舊招牌,「桐原當鋪」幾個字已經模糊了。 「你認識這戶人家?」 「算是。」他回答,「算認識吧。」然後又開始向前走。 當他們走到距當鋪十公尺的地方,有一個五十歲左右的胖女人從一戶人家走出來。那戶人家前面擺著十來個小盆栽,其中有一半以上突出到馬路上。女人似乎準備為盆栽澆水,手上拿著澆花壺。 穿著舊T恤的女人似乎對路過的情侶產生興趣,先盯著典子看。用的是那種為了滿足好奇心,即使對方不舒服也毫不在意的眼神。 那雙蛇一般的眼睛轉向秋吉,女人出現了意外的反應。原本為了澆水而微微前傾的身體挺了起來。 她看著秋吉說,「小亮?」 但他看也不看那女人一眼,好像沒注意到有人對他說話。他腳下的速度沒有任何改變,筆直前進,典子只好跟著他走。兩人很快地從女人面前經過。典子發現女人一直看著秋吉。 「認錯人了啊。」他們走過之後,典子聽到背後傳來這一句,是女人的自言自語,秋吉對這句話也全無反應。 但是女人那聲「小亮」,卻一直在典子耳邊縈繞。不僅如此,更有如共鳴一般,在腦海裡大聲迴響。 在大阪的第二天,典子必須單獨度過。早餐後,秋吉說今天有很多資料要搜集,晚上才能回飯店,便出門了。 待在飯店也不是辦法,典子決定再到前一天秋吉帶她去過的心齋橋等處走走。銀座有的高級精品店這裡也不少,和銀座不同的是,柏青哥店、遊樂場和精品店比鄰而立。也許要在大阪做生意,要先學會放下身段。 典子買了點東西,但時間還是很多。她興起了再去一次昨晚那個地方的念頭,那座公園,還有那家當鋪。 她決定在難波站搭地鐵。她記得站名,應該也還記得從車站過去的路。 買了車票後,她一時興起,到零售店買了一台即可拍相機。 典子下了車,沿著前一天跟著秋吉走過的路反方向前進。白天和黑夜的景色大不相同,好幾家商店在營業,路上的行人也很多。商店老闆和路人的眼神都炯炯有神,當然,並不純粹是活力十足,而是彷彿有不良居心棲息在閃爍不定的眼光裡,要是有人一時大意,便要乘虛而入,佔一頓便宜。印證了秋吉的形容是正確的。 她在路上漫步,偶爾隨興按下快門。她想以自己的方式,記錄秋吉生長的地方。只是她認為不能讓他知道這件事。 她來到那家當鋪前,但店門緊閉,也許已經歇業了。昨天晚上並沒有注意到,但白天看來,這裡有一種廢墟般的氣氛。 她用相機拍下這幢破屋。 然後是那棟大樓。公園裡,孩子踢著足球,典子在喧嘩聲中拍下了照片,也將那幅淫猥的壁畫納入鏡頭。之後,她繞到大樓的正面。現在這裡看來並沒有經營見不得人的買賣,和泡沫經濟崩潰後那些用途不明的大樓沒什麼差別,不同的只是這裡老朽得厲害。 她來到大馬路上,攔了計程車回飯店。 晚上十一點多,秋吉回來了。他看起來心情極差,也非常疲倦。 「工作順利結束了?」她畏畏縮縮地探問。 他整個人癱在床上,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結束了。」他說,「一切都結束了。」 是嗎,那太好了——典子想對他這麼說,但不知為何說不出口。 結果兩人幾乎沒有任何交談,在各自的床上入睡。 §6 輾轉反側的夜晚接連而至,篠塚一成翻個身,前幾天與笹垣的一席話一直在腦海裡盤旋不去。自己可能處於一個不尋常的狀況,這個想法隨著現實感壓迫著他的胸口。 那位老刑警雖然沒有明言,但他暗示今枝可能已遭遇不測。就他所描述的失蹤與房內的狀態,一成也認為這樣的推論是合理的。然而他附和老刑警時的心情,仍有部分像是在聽電視劇或小說的情節。即使大腦明白這些事情便發生在周遭,卻缺乏真實感。即使笹垣臨別之際對他說,「你可不能以為自己能高枕無憂哦。」他也感到事不關己。 等到他獨自一人,關掉房間的燈躺在床上,一閉上眼類似焦躁的衝擊便席捲而來,讓他全身冒冷汗。 他早就知道唐澤雪穗不是一個普通女人,所以才不贊成康晴和她結婚。然而萬萬沒有想到自己委託今枝調查,竟然危及他的性命。 她究竟是什麼人?他再次思索,那女人真正的身分到底是什麼? 還有那個叫做桐原亮司的男人。 笹垣並沒有清楚交代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只以槍蝦和蝦虎魚來比喻,說桐原與唐澤雪穗就像這兩種動物一樣,互利共生。 「但是我不知道他們的巢穴在哪裡,為此我追查了將近二十年。」說這幾句話時,刑警的臉上露出了自嘲般的笑容。 一成聽得一頭霧水。無論十幾二十年前大阪發生了什麼事,那些事怎麼會影響到自己? 一成在黑暗中睜大眼睛,拿起放在床頭櫃上的空調遙控器。按下開關後不久,便滿室涼意。 這時,電話響起。他心頭一驚,打開檯燈,鬧鐘就快指向一點。一時之間,他以為家裡出事了。現在一成獨自住在三田,這間兩房兩廳的公寓是去年買的。 他輕輕清了清喉嚨,拿起聽筒,「喂。」 「一成嗎,抱歉這時候打電話給你。」 光聽聲音就知道來電者是誰,心裡同時湧現不好的預感。與其叫做預感,不如說是確信比較接近。 「康晴哥……出了什麼事嗎?」 「上次跟你提過的那件事,她剛才跟我聯絡了。」 康晴壓低聲音的原因,恐怕不單單是因為夜深了,一成更加確信了。 「她的母親嗎?」 「嗯,已經走了,結果還是沒有醒過來。」 「是嗎,真可憐……」一成說,但並不是出自肺腑,只是自然反應。 「明天,你沒問題吧。」康晴說,他的口氣不給一成任何反對的餘地。 即使如此,一成還是加以確認,「你的意思是要我到大阪去?」 「明天我實在走不開,史洛托邁亞公司的人要來,我得跟他們見面。」 「這我知道,是為了『美巴隆』的事吧。按照預定,我也要出席。」 「你的行程已經改了,明天你不用上班。一早,你盡量搭早一點的新幹線到大阪去,知道了吧。幸好明天是星期五,我可能還得接待客人,要是晚上沒辦法過去,後天早上應該走得成。」 「這件事社長那邊……」 「明天我會說一聲。這個時間還打電話過去吵醒他,他老人家的身體會吃不消。」 社長指的便是篠塚總輔,社長府邸與康晴家同樣位於世田谷的住宅區。康晴是在結婚時搬離老家的。 「你向社長介紹過唐澤雪穗小姐了嗎?」儘管認為這個問題涉及私人領域,一成還是問了。 「還沒有。不過我跟他提過我有考慮結婚的對象。我爸那種個性,看樣子也不怎麼關心。我看他也沒有閒功夫管四十五歲的兒子的婚事吧。」 一般認為篠塚總輔是個不拘小節的人,他也的確不曾過問一成他們的私事。但一成早就發現,這是一種極端的工作狂個性,對生意之外的事一概不關心。 一成猜想,社長心裡恐怕認為只要那個女人不會讓篠塚家聲名塗地,兒子再婚對象是誰都無所謂。 「明天,你會去吧?」康晴最後一次確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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