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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一


  他向內藤說明緣由,內藤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哦,原來中道學長在教那一家的小孩啊,那真的是很巧耶。」

  「對我來說,沒什麼巧不巧的。不過你再說得仔細一點,為什麼會有自殺的流言呢?」

  「不知道耶,我不太清楚,那時候我才念高中。」內藤偏了一下頭,立刻想起什麼似的,往手上捶了一拳。「啊!對了,去問那裡的大叔,搞不好他知道什麼。」

  「那裡的大叔是誰啊?」

  「我租停車位的房仲大叔。他之前說過因為房客在公寓裡開瓦斯自殺,把他害得好慘,大概就是那間公寓吧?」

  「房仲?」一個念頭從正晴腦中閃過,「你說的是發現屍體的人嗎?」

  「咦!那個大叔嗎?」

  「發現屍體的好像是出租公寓的房仲,可以麻煩你幫我確認一下嗎?」

  「啊……可以啊。」

  「拜託你了,我想詳細了解一下。」

  「好。」

  體育社團裡的輩分關係是絕對的。學長拜託這種麻煩事,內藤雖然感到困惑,卻只能抓抓腦袋點點頭。

  第二天傍晚,正晴坐在內藤駕駛的CARINA前座上。這部車是內藤以三十萬圓向表哥買的中古車。

  「抱歉,麻煩你這種事。」

  「哪裡,我無所謂,反正就在我家附近。」內藤和顏悅色地說。

  前一天答應的事,學弟立刻去辦了。他打電話給介紹停放這輛CARINA停車位的房仲,確認對方是否是五年前瓦斯中毒案的發現人。對方表示發現屍體的人不是他,而是他兒子,他兒子目前在深江橋經營另一家店。深江橋位於東成區,在生野區北邊。而抄寫了對方電話號碼和簡單地圖的便條紙,現在就在正晴手裡。

  「不過中道學長果然很認真。是因為了解家教學生的身世,對教學有幫助,對不對?我打工的時候,實在沒辦法做到這種程度。」內藤佩服地說。看他自行做了這種解釋,正晴不置一詞。

  事實上,他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要這麼做。當然,他知道自己受到雪穗強烈吸引,但是他並不是因此才想知道她的一切。照他的看法,他認為過去的事根本無關緊要。

  他想,大概是因為無法了解她吧。即使他們的距離近得可以觸碰彼此,言談也很親近,但有時他仍會驀然覺得她遙不可及。他不明白為什麼,因為不明白而焦躁。

  內藤不時和他攀談,講的是今年新加入的社員。「每個人程度都好不到哪裡去。因為有經驗的人很少,所以今年冬天會是關鍵。」把隊伍成績看得比自己的學分重要的內藤,臉色略帶凝重地說。

  田川不動產深江橋店,位於自幹道中央大道轉彎的第一條路上,剛好就在阪神高速公路東大阪線高井田交流道旁。

  店裡,一個瘦子正在書桌前填寫文件,看來沒有別的職員。瘦子看到他們,便問道,「歡迎光臨,找公寓嗎?」顯然以為他們想找房子。

  內藤向他解釋,他們是來打聽吉田公寓那次意外事件的。

  「我向生野店的大叔打聽,他說遇到那件意外的是這邊的店長。」

  「哦,沒錯。」田川警戒的眼神在兩名年輕人臉上交替,「都過了這麼久了,為什麼還想問這個?」

  「發現屍體時,有一個女孩也在場吧?」正晴說,「一個名叫雪穗的女孩,那時候她是姓西本……沒錯吧?」

  「對,是西本家。你是西本的親戚?」

  「雪穗同學是我的學生。」

  「學生?哦,原來你是學校老師啊。」田川恍然大悟般點點頭,再次看了看正晴,「好年輕的老師。」

  「是家教老師。」

  「家教?哦,原來啊。」田川的視線露出輕蔑的神色,「那孩子現在在哪裡?她媽媽死了,不就無依無靠了嗎?」

  「她被親戚收養了,是一戶姓唐澤的人家。」

  「哦。」田川似乎對姓氏不感興趣,「她好不好啊?後來再也沒見過她了。」

  「很好,現在念高二。」

  「已經這麼大了啊。」

  田川從 Mild Seven 紙盒裡抽出一根菸,銜在嘴裡。正晴看在眼裡,心想,沒想到他挺趕時髦的。Mild Seven 在兩年多前推出,儘管一般風評認為味道不佳,但甚受喜新厭舊的年輕人歡迎。正晴的朋友有一大半從 Seven Star 改抽 Mild Seven。

  「她是怎麼跟你說這件事的?」吐了一口煙後,田川問道。這男人一看對方年紀比他小,口氣變得不客氣起來。

  「她說受到田川先生很多幫助。」

  這當然是謊話,他沒有跟雪穗提起這件事,他怎麼忍心碰觸她的痛處。

  「哎,也說不上什麼幫助啦,那時候嚇都嚇死了。」

  田川往椅背上一靠,雙手枕在腦後。然後,一五一十地說起發現西本文代屍體時的情景。可能正好閒著沒事做,正晴連帶得以掌握整起意外的概況。

  「比起發現屍體那時候,後來的事更麻煩。警察跑來問東問西。」田川皺起眉頭。

  「警察都問些什麼?」

  「進屋裡時的事。我說我除了打開窗戶、關掉瓦斯總開關外,沒有碰其他地方,不知道他們是哪裡不滿意,還問我有沒有碰鍋子啊,玄關是不是真的上了鎖啊,真是敗給他們了。」

  「鍋子有什麼問題嗎?」

  「我也不知道。他們說什麼如果是味噌湯冒出來,鍋子四周應該更髒才對。話是這麼說,事實就是冒出來的湯澆熄了火,又有什麼辦法。」

  聽著田川的話,正晴心裡想像當時的狀況。他自己也曾在煮泡麵時,不小心讓鍋子裡沸騰的熱水冒出來過。發生那種狀況,鍋子四周的確會弄髒。

  「話說回來,能夠讓請得起家教的家庭收養,就結果來說,也是好事一樁吧。跟那種母親生活在一起,她大概只有吃苦的份。」

  「她母親有什麼不對嗎?」

  「她有沒有什麼不對我是不知道,可是生活應該很苦。以前是在烏龍麵店還是類似的地方工作,也是勉強才付得起房租,而且還積欠房租哩!」田川朝著上空吐煙。

  「這樣啊。」

  「可能是因為日子過得很苦吧,那個叫雪穗的女孩冷靜得出奇。發現她母親屍體的時候,連一滴眼淚也沒流。這倒是嚇了我一跳。」

  「哦……」

  正晴頗感意外,回視房仲老闆。因為禮子對他說過,雪穗在文代的葬禮上嚎啕大哭。

  「那時候,有人認為可能是自殺,對吧?」內藤從旁插話。

  「啊,沒錯沒錯。」

  「那是怎麼回事呢?」

  「好像是有好幾件事,這樣比較講得通。不過我是從一個一直跑來找我的刑警那裡聽來的。」

  「講得通?」

  「是哪些啊?好久以前的事,我都忘了。」田川按著太陽穴一帶,但不久便抬起頭來,「啊,對了,西本太太吃了感冒藥。」

  「感冒藥?這有什麼不對嗎?」

  「吃的量不是普通的量。照空藥袋看,好像是一次就吃了一般用量的五倍還不止。記得他們說,那時候屍體有送去解剖,結果證明真的吃了那麼多。」

  「五倍還不止……那的確很奇怪。」

  「所以警察才懷疑是不是為了助眠。不是有種自殺方法,是吃安眠藥加開瓦斯嗎?所以他們才會懷疑是不是因為安眠藥很難買,才用感冒藥代替。」

  「代替安眠藥啊……」

  「好像還喝了不少酒,聽說垃圾桶裡,有三個杯裝清酒的空杯子。人家說那個太太平常幾乎不喝酒的,所以也是為了入睡喝的吧?」

  「這樣啊。」

  「對了,還有窗戶。」可能是記憶漸漸復甦了,田川打開話匣子。

  「窗戶?」

  「有人認為房間全關得死死的,太奇怪了。她們住處的廚房沒有抽風機,所以煮東西時應該會把窗戶打開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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