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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八


  正晴想,那個人真是遭到無妄之災。發現屍體的時候,一定被嚇得面無人色吧。

  「雪穗就是因為那次意外變得無依無靠了啊。」

  「是啊,葬禮我也出席了,雪穗倚著棺木嚎啕大哭。看到她那個模樣,連我們大人也跟著心碎了……」

  或許是內心浮現了當時的情景,禮子頻頻眨眼。

  「所以,呃,唐澤女士便決定收養她了?」

  「是的。」

  「這是因為唐澤女士和她家往來最密切嗎?」

  「坦白說,我和雪穗的親生母親並沒有怎麼往來。住家雖然算是距離較近,卻也不是能步行往來的距離。不過,我和雪穗倒是從文代女士去世前就經常見面了。她常到我這裡來玩。」

  「哦……」

  雪穗為什麼會自己跑來和母親沒有親密往來的親戚家玩呢?正晴感到不解。也許是他的疑惑顯現在臉上,禮子便對他這麼說明,「我和雪穗第一次見面,是在她父親七週年忌的時候。我們聊了一會兒,她對我懂得茶道似乎非常感興趣,興致勃勃地問了好多問題。我對她說,既然這麼有興趣,就來我家玩吧,這應該是她母親去世前一、兩年的事。後來,她真的很快就來找我了。我有點吃驚,因為當時只是隨口說說。不過她似乎是真心想學茶道,我也因為一個人住,相當寂寞,就以半好玩的心態教她。她幾乎每個星期都會自己坐公車來找我,喝著我泡的茶,告訴我學校裡發生的事。不久,她的到訪便成為我最期待的一件事。有時候她因為有事不能來,我就覺得好寂寞。」

  「那麼雪穗是從那時候開始學茶道的?」

  「是的。不過不久她也開始對插花有興趣。我插花的時候,她會在旁邊興致勃勃地看,有時候也會插手玩玩,還要我教她怎麼穿和服。」

  「簡直就像新娘教室啊。」正晴笑著說。

  「就是那種感覺。只是因為她當時還小,應該說是扮家家酒吧,那孩子啊,還會學我說話呢。我說那多教人害臊,要她別學了,她卻說在家裡聽媽媽講話,連自己也粗言粗語起來,所以要在我這裡改過來。」

  他這才明白,雪穗在高中女生身上難得一見的高雅舉止,原來是從那時候培養起來的。當然,前提是本人要有意願。

  「說到這一點,雪穗說話沒什麼關西口音呢。」

  「我和中道老師一樣,以前一直住在關東,幾乎不會講關西腔,不過她說這樣才好。」

  「我也不太會說關西腔。」

  「是啊,雪穗說和中道老師講話很輕鬆。要是和操著濃厚大阪腔的人說話,還得小心不受影響,說起話來很累人。」

  「哦,可是她明明是在大阪出生長大的啊。」

  「她說她就是討厭這一點。」

  「真的嗎?」

  「是啊。」初老的婦人撇著嘴點頭後,又微偏著頭,「只不過呢,有一點讓我有點擔心。那孩子一直和我這種老人家生活在一起,我怕她會少了年輕女孩應有的活潑。要是她不規矩,我也會頭痛,但是她太乖了,我甚至覺得叛逆一點也不為過。中道老師,如果您方便的話,請帶她出去玩。」

  「咦!我嗎?可以嗎?」

  「當然,中道老師我才放心。」

  「是嗎,那麼下次我找她出去好了。」

  「請您務必這麼做,我想她一定會很高興的。」

  禮子的話似乎告一段落了,正晴再度伸手拿玻璃杯。這段對話並不枯燥,因為他正想多了解雪穗。

  然而他認為這位養母似乎不完全了解她,唐澤雪穗這個女孩,既不像禮子認為的那麼守舊,也不會太過乖巧。

  有件事令他印象深刻,七月的時候,像平常一樣上完兩個小時的課後,他喝著送上來的咖啡,邊和雪穗閒聊。當時正晴的話題必定與大學生活脫不了關係,因為他知道這是她喜歡聽的。

  當他們閒聊了五分鐘後,有人打電話給她。禮子來叫她,說是「一個英語辯論大會辦事處的人說要找妳」。

  「喔,我知道了。」雪穗點點頭,下樓去了。正晴把咖啡喝完,站了起來。

  他下樓的時候,雪穗正站在走廊上的電話架旁說話,表情看起來有點凝重。但當他向她打手勢,表示要回家的時候,她笑容可掬地向他點頭,輕輕揮揮手。

  「雪穗真厲害,要參加英語的辯論賽啊。」正晴對送他到玄關的禮子說。

  「不曉得呢,我完全沒聽她提起。」禮子偏著頭說。

  離開唐澤家後,正晴進了四天王寺前站旁的一家拉麵店,吃遲來的晚餐,這已經成為他每星期二的習慣。

  邊吃著餃子和炒飯邊看店裡的電視,但當他不經意地透過玻璃窗向外看時,正好看到一名年輕女孩快步走向大馬路。正晴頓時睜大了眼睛,因為那不是別人,正是雪穗。

  會是什麼事呢?他從她的表情感覺到事情非比尋常。她來到大馬路上,匆匆攔了計程車。

  時鐘的指針指著十點。再怎麼想,都只有一個結論——一定是有什麼突發狀況。

  正晴很擔心,便在拉麵店打電話到唐澤家。鈴聲響了幾次之後,禮子接起電話。

  「哎呀,中道老師。有什麼事嗎?」聽到他的聲音,她意外地這麼問,絲毫沒有急切的感覺。

  「請問……雪穗呢?」

  「雪穗嗎?我叫她來接吧。」

  「咦?她現在就在旁邊嗎?」

  「沒有,在房裡。她說明天社團有事,一早就要集合,要早點睡。不過她應該還醒著。」

  一聽到這幾句話,正晴立刻有所警覺,發現自己做了不該做的事。

  「啊,那就不用了。下次到府上拜訪時,我直接跟她說,不是什麼急事。」

  「這樣嗎?可是……」

  「真的沒關係,請別打擾她,讓她睡吧,打擾您了。」

  「是嗎?那麼明天早上我再告訴她中道老師打過電話找她。」

  「好的,那就請您轉告。對不起,這麼晚還打擾您。」正晴急忙掛斷電話,腋下已經被汗水浸溼了。

  雪穗多半是瞞著母親偷偷外出的,也許和剛才的電話有關。雖然對她的目的地大感好奇,但正晴不想妨礙她。

  但願雪穗的謊言不會因為自己這通電話被拆穿,他心想。

  他的擔憂第二天便解除了,因為雪穗打電話給他,「老師,媽媽說昨晚您打電話給我。對不起,我今天一早社團有練習,昨天很早就睡了。」

  聽到她這麼說,正晴便知道她對禮子說的謊並沒有被拆穿。

  「也沒有什麼事啦,只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有點擔心而已。」

  「發生了什麼事?」

  「我看到妳一臉沉重地搭上計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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