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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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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1 雨沒有大到需要撐傘,卻也悄無聲息地沾溼了頭髮和衣服。秋雨就這麼綿綿地下著,然而灰色的雲不時分開,讓夜空露臉。出了四天王寺前站,中道正晴抬頭望著天空心想,狐狸嫁女兒啊,這是他母親教他的。 他在大學的置物櫃裡放了一把摺傘,但直到出了大門才想起,便打消了回去拿傘的念頭。 他有點匆忙。心愛的石英表指著七點五分,代表他已經遲了,但他要去見的人並不會因為他遲到一下而面露不悅。他的匆忙純粹是因為想儘快到達目的地的民宅。 沒有傘,所以他以車站零售攤買來的體育報擋雨,以免淋溼頭髮。職棒養樂多隊獲勝翌日購買體育報,是他自去年養成的習慣。直到國中都住在東京的他,從養樂多燕子隊還叫原子隊時,便是養樂多球隊的球迷。燕子隊去年在廣岡總教練的領導下奇蹟般獲得冠軍。去年這時候,幾乎每天都看得到報導養樂多選手傑出表現的新聞。 然而今年養樂多隊卻大為走樣,情況跌到谷底。九月以來,他們的排名總是墊底,正晴買體育報的機會當然也變少了。今天身邊有報紙,可說極為幸運。 幾分鐘後,正晴抵達目的地,按了門牌「唐澤」下方的門鈴。 玄關的格子門打開,唐澤禮子隨即出現。她穿著紫色的連身洋裝,可能是因為質地細薄,身形顯得格外孱弱,看了不覺令人心疼。正晴心想,不知這位剛邁入老年的婦人何時會再穿起和服。三月他第一次造訪時,她穿著深灰色捻線綢和服。而自梅雨前夕起,和服便換成了洋裝。 「老師,真對不起。」一看到正晴,禮子便過意不去地說,「剛才,雪穗打電話回來,說為了準備文化祭無論如何脫不了身,會晚三十分鐘左右。我已經要她儘快趕回來了。」 「這樣啊。」正晴鬆了一口氣,「聽您這麼說,我就放心了。我還以為會遲到,心裡著急得很呢。」 「真的很抱歉。」禮子低頭行禮。 「那麼,我該做什麼好呢?」正晴看著手表,自言自語般喃喃地說。 「請到裡面來等吧,我來準備點冷飲。」 「是嗎,請不要太費心。」正晴點點頭,走進室內。 他被領進一樓的起居室,這裡本來是和室,但放置了籐製桌椅,作為西式房間使用。他只在第一次造訪時踏進這間房間。 距那時大約半年了。 為正晴找到這份家教工作的,是他的母親。她聽說她的茶道老師想為即將升高二的女兒找數學家教,便推薦自己的兒子,那位茶道老師便是唐澤禮子。 正晴大學就讀理工科,自高中時代便對數學頗具自信。事實上,直到今年春天,他都是一個高三男生的數學和理科家教,這名學生順利考上了大學,所以正晴必須找下一份家教工作。母親為他介紹的這個機會,正是求之不得。 正晴非常感謝母親。不僅是因為這個工作確保了他每個月的收入,每週二造訪唐澤家更令他期待不已。 他坐在籐椅上等候,不久禮子便以托盤端著盛有麥茶的玻璃杯回來了。看到麥茶,他鬆了一口氣。上次進這間房間時,劈頭便端上抹茶,他完全不知道喝抹茶的規矩,急出一身冷汗。 禮子在他對面坐下,說聲「請用」,招呼他喝茶。正晴不客氣地伸手拿起玻璃杯,冷涼的麥茶流過乾渴的喉嚨,感覺非常舒服。 「不好意思,讓老師等。我倒是覺得,只不過是準備文化祭,雪穗大可找機會溜出來。」禮子再度道歉,顯然十分過意不去。 「哪裡,沒關係的,請不要放在心上,而且交朋友也很重要。」正晴說,他有意故作老成。 「那孩子也是這麼說。而且,她說要為文化祭做的準備,並不是班上要辦的活動,而是社團那邊的,所以三年級學姊盯得很緊,很難走得開。」 「哦,原來如此。」 正晴想起,雪穗提過她在學校參加了英語會話社,也聽她說過幾句英文。不愧從中學就開始上英語會話補習班,果然不同凡響。他還記得她捲舌的發音自己實在無法相比。 「如果是一般高中,一定沒有高三學生還對文化祭這麼熱衷吧?畢竟是這樣的學校,所以才能這麼悠哉。中道老師唸的是有名的升學高中,高三之後,一定沒有心思管什麼文化祭吧?」 對於禮子的話,正晴苦笑著搖搖手,「我們學校也有高三生對文化祭很投入的。大概有不少人是在準備考試之餘,當作消遣吧。我自己也一樣,高三秋天時還是無心念書,有什麼活動,馬上就樂翻天。」 「哎呀,是嗎?不過,那一定是因為老師成績優秀,才能那麼從容。」 「哪裡,沒這回事,真的。」正晴不斷搖手。 唐澤雪穗就讀的是清華女子學園,正晴聽說她是從清華的中學部直升的。 她準備直升同一所學校的大學。若高中時期成績優秀,只須面試便能進入清華女子大學。 只不過視志願學科而定,入學的關卡有時也可能是道極窄的窄門。雪穗的志願是競爭最激烈的英文系。為了確保直升的機會,她的學業成績必須在全學年維持名列前茅。 雪穗幾乎所有科目成績都很優秀,只有數學稍弱。為此擔心的禮子才想到聘請家教老師。 希望設法在高三上學期為止,維持前幾名的成績——這是最初見面時,禮子提出的希望。因為推薦入學之際,至三年級上學期為止的成績都會納入參考。 「雪穗如果那時候上公立國中的話,明年就得準備考大學,那更辛苦了。想到這一點,我覺得當時讓她進現在這所學校,真是做對了。」唐澤禮子雙手捧著玻璃杯,感慨萬千地說。 「是啊,考試真的是愈少愈好。」正晴說。這是他平常的想法,過去也常對他家教的學生家長這麼說,「所以,最近有愈來愈多家長在孩子上小學的階段,便選擇這一類私立附屬中小學。」 禮子鄭重地點點頭,「是呀,這麼做是最好的安排,我對姪甥輩也這麼說。孩子的考試,最好在很早的階段一次解決。愈往後,要進好學校就愈難。」 「您說的一點也沒錯。」正晴點點頭。接著因為有些小疑問,便問道,「雪穗小學上的是公立學校吧,那時候沒有參加考試嗎?」 禮子沉思似地偏著頭,沉默了一會兒,顯得有所遲疑。 不久,她抬起頭來,「如果當時她在我身邊,我一定會這樣建議,但是那時候我還沒和她住在一起。大阪這個地方,和東京比起來,會想到讓孩子進私立學校的父母親很少。最重要的是,即使想上私立學校,當時那孩子的環境也不允許。」 「啊,原來如此……」正晴有些後悔,自己恐怕問了一個微妙的問題。 雪穗並不是唐澤禮子的親生女兒,這件事在他接下這份工作時便聽說了。但是她是在什麼前因後果下成為養女,完全沒有人告訴他,之前也從未提及。 「雪穗的親生父親算是我的表弟,不過在她還小的時候便意外過世了,所以家境不是很好。他太太雖然出去工作,但一個女人要養家養孩子,實在不容易。」 「她親生母親怎麼了?」 正晴一問,禮子的表情更憂鬱了,「她也是意外身亡,我記得是雪穗剛升上六年級的時候。好像是……五月吧。」 「出車禍嗎?」 「不是的,是瓦斯中毒。」 「瓦斯……」 「聽說是瓦斯爐上開著火煮東西,人卻打盹睡著了。後來鍋子裡的湯汁溢出來澆熄了火苗,睡著了沒發現,就這樣中毒了。我想她一定是累壞了。」禮子悲傷地蹙起細細的眉毛。 正晴心想,這很有可能。最近都市住家的瓦斯漸漸換成天然瓦斯,所以不再發生因瓦斯造成的一氧化碳中毒,但從前經常發生類似的意外。 「尤其可憐的是,發現她身亡的就是雪穗。一想到雪穗當時受到多大的驚嚇,我就心疼不已……」禮子沉痛地搖搖頭。 「她自己發現的嗎?」 「不,聽說房間上了鎖,她請房仲來開鎖,我想她是和對方一起發現的。」 「哦,和房仲一起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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