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東野圭吾 > 變身 | 上頁 下頁 |
| 四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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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警車載著我到了醫院而不是警局,聽說那小子坐其他警車去了警局,大概是員警判斷對方的傷勢沒甚麼大不了的吧,反觀我不但頭上有鮮血汨汨流出,一坐上警車還暈了過去,想必員警也很緊張。 在醫院接受過簡單的處理後,醫師說只是一點皮肉傷,應該不需要擔心,但謹慎起見還是照一下X光比較好。我一聽,立刻堅決拒絕了,我怕這一檢查會讓醫師發現我的身分,還好這位醫師看到我頭上縫合的疤痕,似乎以為是車禍或其他意外造成的。 後來醫師交代我改天找時間再過去照個X光仔細檢查,治療便暫告一段落,接著我就頂著包了繃帶的頭被帶到警局。 我在警局二樓的偵訊室裏接受偵訊,由於看起來像典型的酒後鬧事,值勤的員警連問問題都顯得意興闌珊,但針對我企圖點火燒對方衣服這一點卻相當生氣,還說要是一個搞不好,會造成對方重傷的,甚至可能害對方沒命耶。我當然覺得那小子就算死了也無所謂,卻沒把這話說出口。 結束偵訊後,員警帶我到一間會客室,要我在那裏等著。房間裏只有一排長椅,非常單調。申請會見被拘留的嫌犯時,先到的一方就是在這裏等候吧?現在這兒沒有其他人,說不定是三更半夜不得申請會面的關係。對了,現在幾點了?我看看手錶,才發現手錶壞了,指針停在十點五分。 果然不能喝酒,我再次深深體認到這一點。腦部一旦受到酒精的控制,就連正常人,有時都無法克制,更何況自己現在腦部的狀況不明,喚醒潛在意識下的未知實在太危險。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幾個小時前的行為,我從沒經歷過這種程度的情緒失控,而且還是以充滿憎恨的形式。那小子的確很討人厭,但為甚麼會讓我激動到想燒死他?有導火線嗎?如果真的有,又是甚麼? 我躺在長椅上,思考著雙重人格的種種。小時候曾讀過《化身博士》①的故事,也看過電影《三面夏娃》②,我細細回想故事的內容,確定了自己並沒有罹患雙重人格。因為雙重人格的患者不但每個人格完全獨立,通常對處於另一個人格時發生的事都沒有記憶。但我的情況不同,我並不是突然轉換成另一個人格,而是緩慢地朝著某個人格改變,而且我的一切言行舉止都是出自個人意願,並不是不知不覺之間出現驚人的行為。 ﹛①註:《化身博士》(The Strange Case of Dr. Jekyll and Mr. Hyde),羅勃·路易士·史帝文生(Robert Louis Stevenson, 1850~1894)的心理小說。書中人物的名稱「Jekyll and Hyde」,後來更成為心理學「雙重人格」的代稱。故事敘述年輕心理醫生傑奇在喝下自己調配的藥劑之後竟變身成為惡人海德博士,不僅心理狀態變了,就連身形也完全不同,後來甚至殺了自己的未婚妻。故事生動描述人類幽暗的心理角落,一探人類潛藏的慾望與陰暗面,一九四一年改編為電影。﹜ ﹛②註:《三面夏娃》(The Three Faces of Eve),一九五七年出品的美國懸疑電影,改編自一位名為 Chris Costner Sizemore 的婦女的親身經歷。故事講述一名家庭主婦伊芙承受著頭痛、情緒壓抑、健忘等病症的困擾,於是她尋求精神科醫師的幫助。醫師使用了催眠療法後,發現伊芙患有「多重人格」,除了白天的模樣,還有獨立世故和淫蕩婦人的隱藏人性。﹜ 這麼說來,我目前的症狀比起雙重人格,還有機會治癒?但也可能比雙重人格更糟,像是原本的人格逐漸消失之類的…… 真是這樣嗎? 萬一成瀨純一到最後消失不見,該怎麼辦?我又是搓臉又是摸頭,一想到人格消失後的自己,不由得陷入混亂。 過了將近一個小時,一陣腳步聲接近,我於是坐起身。門打開來,出現的是先前那名刑警。 「傷口如何?都還好嗎?」刑警問我。 「嗯,看來沒甚麼問題。」我回答。 刑警一臉愛理不理地點點頭,接著朝門外說著:「請進。」進來的是一位我曾見過的人,卻一時之間想不起來。對方面帶微笑點了點頭,我恍然大悟,他就是之前在堂元博士辦公室見過的嵯峨道彥。為甚麼他會來這裏? 「剛才堂元博士跟我聯絡,聽說您在這裏,我就連忙趕來了。」嵯峨的口氣輕鬆,簡直就像只是來車站接人。先前我接受偵訊時,被問到有沒有保證人,我沒多想就脫口說出博士的名字。 「話說回來,您傷得不輕呀。不要緊吧?」 「呃,還好。」我摸摸自己的臉,從指尖的觸感就知道腫起來了。 「沒想到嵯峨律師您居然認識這個人,真是太意外了。」刑警不住打量著我的臉問嵯峨:「二位是怎麼認識的呢?」 「這位先生有恩於小女,是小女的救命恩人。」 「真的嗎?是甚麼狀況呀?」 「小女在海裏差點溺斃時,多虧他挺身而出,簡直是捨命相救。」 「這樣啊,落海啊。」刑警似乎不覺得特別感動。 「總之,能不能讓我帶這位先生離開呢?」 「嗯,應該沒問題吧。」刑警搔了搔耳朵看著我,「別幹些蠢事啊。」 我默默低頭致意。 領回隨身物品走出警局後,嵯峨要我坐上他的車。這輛白色富豪轎車的右車門上有一處刮痕,我以手指輕輕觸摸。他見狀露出苦笑說:「有一次暫時停車被刮到的,那時車才剛買不久呢。」 「世界上這種不正常的人很多。」我說。在心裏捕了一句:說不定我也是那一類的人。 「成瀨先生,您會出這種事,讓我滿意外的。」車子開了沒多久,他語氣輕鬆地對我說:「您以前就常跟人起糾紛嗎?」 我搖搖頭。「我是第一次碰上這種事。為甚麼這麼問?」 「往後還是謹慎一點比較好哦。這次是以雙方都有錯收場,但遇到某些人,也是有可能鬧上法庭的。」 「那家酒吧也被搞得亂七八糟的吧。」 「好像是啊,聽說他們已經備案,提出損害賠償了。嗯,那邊我也會設法解決的,成瀨先生您不必擔心。」 「錢我自己出。」 「哎呀,就讓我處理有甚麼關係呢?」 「不,這樣我很為難。」我對著他的側臉乾脆地說:「您沒道理為我做那麼多,這跟令千金的事完全是兩回事。」 「我想幫您的忙。」 「您已經幫我很多了。」 號誌燈變紅,嵯峨停下了車,接著他看向我微笑道:「您真固執。」 「我只是講道理,這跟無功不受祿是一樣的。」 「對我而言,您絕對不是無功啊。不過,好吧,既然您這麼堅持,那這次就算了。」說完他再次駛動車子,「話說回來,好一陣子沒跟您聯絡,真是抱歉。我一直想帶女兒去問候您,卻遲遲抽不出時間。」 「不用這麼客氣。」 「您身體狀況怎麼樣了?我聽堂元博士說好像一切正常,恢復得很順利呀?」 「博士既然那麼說,就是那樣吧。」我忍不住話中帶刺。 「怎麼了嗎?聽您的口氣似乎意有所指?」嵯峨不安地問我。看來要是我的身體沒有完全康復,他心裏的負擔也不會減輕吧。 「沒甚麼,我的意思是那些專業上的知識我不懂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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