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東野圭吾 > 布魯特斯的心臟 | 上頁 下頁
五七


  這一天,星子首先帶拓也到銀座的一家畫廊,說是為了找一幅用來裝飾房間的畫作。星子好像打算徹底重新裝潢直樹之前的房間,她說壁紙已經重貼了。

  「最好是令人看得一頭霧水的畫。」拓也問星子喜歡哪種畫,她如此答道。

  「當人看見的時候,會說:噢,這是某某某的畫作吧,真美啊——最好是讓人沒辦法說這種話的畫。讓大家想避免以畫作為話題的畫是最理想的。」星子環顧畫廊中解說道。

  「但是這麼一來,進妳房間的人還真辛苦。不但得減少一個話題,還必須不去看那幅畫。」拓也跟在她身後,走馬看花地注視著牆上的畫說。他對畫不感興趣,心想:看這種東西有甚麼好開心的呢?

  「這就是我的目的。用這方式讓對方產生壓迫感。這麼一來不管甚麼事,我都能握有主導權。」

  看著稍微鼓脹鼻孔的她,拓也佩服地說:「原來如此。」

  他真心感到佩服,這個女人確實是仁科敏樹的女兒。

  猶豫半天之後,星子買了一幅拓也家窗框大小的巨幅畫作。那的確是一幅令人看得一頭霧水的畫,整幅畫分成淡咖啡色、灰白色、橘紅色、黃綠色的部份,各個色塊中擠滿了說不上是生物或非生物的物質。每個色塊的特徵多少略有不同,但至少拓也不清楚其中有何含意,也不曉得在畫甚麼。如果有人說這幅畫是在畫細胞質內的粒線體大移動,他可能也會同意。

  「這到底在畫甚麼呢?」拓也忍不住問星子。

  「不曉得。」她明確地回答。

  繼畫廊之後,星子又前往服飾店,猶豫了兩小時左右,終於買了一件皮草大衣。令拓也感到意外的是,在這兩小時內,她一次也沒找他討論。連「這適合我嗎」這句話也沒說。所以拓也幾乎默默無言地坐在服飾店角落的沙發上。這段期間,他心裏在想的不是星子的事,而是先前宗方說的內容。

  那起意外事故並不是作業員的疏失——據說當時有證人在場,這件事也很難令人置信,但更令拓也耿耿於懷的是,直樹知道意外事故的真相。既然如此,他為甚麼想重新調查呢?

  拓也感到匪夷所思,他不明白直樹的行為有甚麼意義。不,先前聽到的內容當中,還有令他尚未釋懷的部份。那究竟是甚麼呢?拓也就這樣思考了兩小時。

  兩人離開服飾店,到附近的法國餐廳用餐。這裏似乎也是星子常來的店,吃到一半時主廚過來打招呼。一個看起來就像主廚的胖男人。他恭維星子幾句之後,也向拓也打招呼,以意有所指的眼神看著星子。「這位是小姐的?」

  她對主廚回以微笑,答道:「偶爾交個男朋友,有甚麼關係嘛。」

  這是她第一次像這樣介紹拓也。星子一面動刀叉,一面說起在美國留學時吃過的一些難吃的菜。或許是相當不甘心,話題無窮無盡。她一直滔滔不絕地說到上甜點為止。拓也小心翼翼地絕對不打斷她的話。因為他知道一旦那麼做的話,星子的心情會立刻變差。

  「對了,那起命案進行得怎麼樣了?」用完餐後,她問拓也。「警方好像完全找不到犯人。」

  「不曉得……總之調查好像遇上了瓶頸。」

  「甚麼事那麼費工夫呢?」

  「很多吧,室長的行動好像也有很多令人費解的部份。」這不是警方的見解,而是自己的感想,拓也不禁脫口而出。

  「令人費解?未免講得太好聽了吧。」星子尖聲說道:「那個人只是在違抗仁科家罷了。除此之外,他就是個空殼子。」

  「妳對他依然毫不留情耶。」拓也面露苦笑,那一瞬間他忽然心想:意外事故的證人到直樹的辦公室找他商量之後,直樹為甚麼馬上向敏樹報告呢?如果像星子所說,直樹凡事都要違抗仁科家,當時使用別種手段才是直樹的行事風格,不是嗎?

  拓也想到,先前之所以無法釋懷,就是因為這件事令他耿耿於懷。

  「你幹嘛突然安靜下來。」

  拓也回過神來,發現眼前的星子瞪著他。「不,沒甚麼……我們差不多該走了吧。」

  「不用你說我也會走。接著去『華屋』,我要找耳環。」星子站起身來,快步走向門口。

  「華屋」是一家面向銀座大道的知名珠寶店,雖然店內也賣衣服或皮包等,但主要商品還是從各國名店進口的名牌珠寶。星子一進店內,馬上走進內側和一名看似店長的男人交談。與其說是奢侈,看在拓也眼中,只是覺得愚蠢,花好幾百萬在這種無聊的玩意兒上,有何樂趣可言?

  星子按例擅自挑選耳環。對拓也而言,反而感謝都來不及。

  拓也和看畫時一樣,目光在展示櫃中游走。這裏之所以比看畫稍微令他感興趣,是因為價格吸引了他,這種小石頭要一千萬?簡直荒謬。

  喔?拓也停下目光。因為展示櫃裏有一個他曾看過的胸針,金色的花瓣、中間鑲著鑽石,這和在康子家中看見的一模一樣。拓也一看價格,八十七萬圓——這種價位的商品在這家店中不算貴,但也並非一般粉領族隨便買得起。

  「你發呆在看甚麼?」突然間,星子叫他。他心頭一怔。她看進拓也剛才在看的展示櫃中,說:「Chaumet 的胸針啊。這怎麼了嗎?」

  「不,沒甚麼。這品牌叫 Chaumet 嗎?」

  「是啊。拿破崙的最愛,法國歷史最悠久的老店。我不太喜歡就是了。」說完,她輕輕敲了敲展示櫃。「對了,今年我爸爸去法國時,說他去了 Chaumet,買給我一串不怎麼有品味的項鏈。」

  「專任董事買項鏈給妳?」拓也嗓門變大了,「真的嗎?」

  「真的啊。怎麼了?倒是我們走吧。這家店已經沒救了。沒有半件好貨。」

  星子開車送拓也回公寓。她在吃飯時喝了紅酒,所以是酒醉駕車,但是她好像絲毫不以為意。

  「今天謝謝你陪我。玩得很開心。」星子邊切方向盤邊說。拓也有些驚訝地看著她的側臉。她第一次像這樣向自己道謝。

  到了公寓,這次換拓也道謝了。然後他向星子道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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