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東野圭吾 > 布魯特斯的心臟 | 上頁 下頁
二八


  佐山吁了一口氣。「但光是這樣,我也不能說她有嫌疑。」

  「沒錯。再說,女人是使不出那種殺人手法的。」

  「勒斃啊……」

  犯人用繩索從直樹身後勒死他,而解剖的結果,並沒有從直樹體內檢驗出安眠藥。換句話說,直樹應該有反抗。如果男人拚命反抗,一般女人會被甩開。

  「不過,」谷口說:「如果有共犯的話,又另當別論了。」

  「共犯啊?」佐山感覺有甚麼要浮現腦海。對於仁科直樹遇害一事,他一直對甚麼耿耿於懷。現在隱約看見了那個。

  「你怎麼了?」谷口問道。

  佐山搖搖頭。「不,沒甚麼。」模糊的事物要成形,似乎還需要一點時間。

  §3

  拓也看星期三的夜間新聞得知,橋本並非病死,而是他殺。這件事本身相當驚人,但更令拓也不寒而慄的是殺害方法。

  「用於犯罪的是和這同款的鋼筆。這個墨水囊的部份裝了氰酸鉀——」新聞主播說道。

  拓也衝向自己的書桌,從抽屜裏拿出星期六收到的包裹。

  這肯定和電視螢幕中的是同樣的鋼筆。除此之外,藍色墨水瓶、東友百貨公司的包裝紙、禮品的文字、寄件人全都一致。而且——拓也試著分解鋼筆。墨水囊的部份呈半透明。仔細一看,裏面確實裝了甚麼,是白色的結晶體。

  拓也起了雞皮疙瘩。

  「這真是嚇死人了……」拓也放下裝了有毒物質的鋼筆,盯著它故意用戲謔的口吻自言自語。他這麼做,是為了稍微減緩內心的恐懼。神秘的殺人魔,不只殺了橋本,同時也企圖殺害拓也。

  拓也確信,這個犯人和殺害仁科直樹的是同一人。犯人不知基於何種理由,但鎖定了計劃謀殺康子的三名男子作為下手目標。

  下一個是我啊——拓也感覺一陣涼意爬過背脊。

  犯人會想別種方法吧,敵人知道拓也沒有報警,告訴警方自己也收到了鋼筆。

  星期四的早報,斷言橋本死於他殺。或許是因為將鋼筆作為兇器帶給人不尋常的感覺,刊登了各方面評論家的意見。這是非常具有獨創性的犯罪手法,犯人是否精通毒物呢?——反正事不關己,某推理作家運用推理寫作手法,一派悠哉地說道。而另一欄因為死者是同一家公司的員工,而將這起命案與先前的仁科直樹遇害一事扯在一起。然而,卻完全沒有提到兩者之間的共通點或關聯。其實記者並非不想提,而是沒有任何線索,想提也沒辦法提吧。

  看完報紙之後,拓也穿鞋準備出門,打開大門之前,他又環顧一次室內。門窗全都鎖好了,瓦斯總開關也關了。但他心想,下班回家時,還是不能輕易進屋。

  即使門窗上了鎖,如果有心,或許要闖進來也不是不可能。此外,也可能在自己不知情的情況下,被人打了備份鑰匙。犯人說不定會用備份鑰匙進屋,拿著刀子躲在冰箱後面。或者,犯人說不定會事先打開瓦斯總開關。天然氣雖然不會導致一氧化碳中毒,但拓也回家打開日光燈的那一瞬間會引發爆炸。

  拓也心想,對冰箱裏的食物下毒也是一種方法。除此之外,還有拔掉洗衣機的地線,設計讓自己電死。殺人手法多到數不清,他臉頰抽搐,面露苦笑。現在想到的幾種方法,都是自己想用來殺害康子的手段。他作夢也想不到,這竟然會有助於保護自己的性命安全。總之,得設法先下手為強——當他走出玄關,鎖上大門時,臉上恢復了嚴峻的表情。

  到了公司,全部門上下果然都在討論橋本的死。話雖如此,卻沒有半個人大聲嚷嚷,到處形成幾個人的小圈圈,一臉陰沉地低聲談論。

  拓也走到自己的座位,發現辦公桌上放著便條紙;上面以工整的字跡寫著:「末永先生,仁科專任董事找您。」這是課裏的女員工的字跡。

  他向已經來上班的主任打聲招呼,然後離開研究開發部的辦公室。到了專任董事室,宗方伸一也來了,和仁科敏樹對坐在沙發上,敏樹指示拓也坐在宗方身旁。

  「我找你來不為別的,就是為了直樹和橋本的事。」幾乎在拓也坐下的同時,敏樹開口道,沒有多餘的開場白,是這位專任董事的特色。

  「你對於他們的命案,心裏有沒有個底?」敏樹一如往常地,以平靜而平穩的口吻問道,完全感覺不出他的兒子上週剛遇害。

  「不,完全沒有。」拓也答道,「不過,為何問我呢?我跟仁科室長和橋本又不是特別親近。」

  於是敏樹面不改色地說:「這是基於單純的理由。我和宗方提起這次的事,他說,最具有殺害兩人的明確動機的人,恐怕就是你了。」

  聽見敏樹這麼說,拓也驚訝地看了宗方一眼。他好像沒聽見敏樹的話,也沒意識到拓也的視線,目光對著牆上的風景畫。

  「畢竟直樹好像不承認你和星子的事,而且橋本也算是爭奪星子的對手。不過……」

  敏樹重新在沙發上坐好,蹺起二郎腿。「宗方還說,你不可能選擇讓自己輕易被警方懷疑的手段。再說,我們也很清楚,橋本已經不是你的對手了。」

  但是,敏樹稍微提高音調,拓也不禁挺直背脊。

  「這種事情除了感情面之外,也必須合乎道理才說得過去,你真的心裏完全沒個底嗎?」

  「沒有。」拓也抬頭挺胸地回答。

  「被警方懷疑時,你可以證明自身的清白嗎?」

  「可以。」拓也這時瞄了宗方一眼,然後接著說:「事實上,刑警已經調查過一次我的不在場證明了。室長遇害的那一天,我出差去名古屋。這件事應該得到了許多人的背書。後來,刑警再也沒來找我,我想是因為我的不在場證明獲得了證實。」

  聽他說完,敏樹看了宗方的方向一眼,一度輕輕點頭,然後再度看著拓也。「好,我知道了。我並不是在懷疑你,只是想要客觀的事實。這樣我就能和你討論這次的命案了。」

  「是,請您儘管說——」拓也看著敏樹的眼睛回答時,傳來敲門的聲音。康子端著裝了三杯茶的托盤走進來,拓也立刻別開視線。

  「謝謝,妳真貼心。」敏樹對她說,感覺她好像微微一笑。

  「我也受了這位雨宮小姐的照顧,但是聽說她再過不久就要辭職了。」

  「是喔……」拓也瞥了她的側臉一眼,兩人的目光差點對上的那一瞬間,拓也又垂下視線。

  「感覺就像一朵玫瑰花凋謝了,對吧?」

  敏樹回應宗方這句話,說:「是啊,令人不勝寂寞。」然後伸手拿茶杯。

  康子不發一語地退下。眼看她就要關上門之前,拓也將目光轉向她,她正微微低著頭。

  只有最後這一瞬間,兩人的視線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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