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敘滄桑記流年(30)_葉淺予

三〇

　　§2-6.從南京撤武漢

　　11月初，政訓處指令漫畫隊乘長江輪先撤武漢。張什夫人懷孕，由幾個人用繩索把她吊上船去。我知船員的床位可以出售，搶得一個上鋪。隊裡本月的經費三百元都裝在我外衣口袋裡，我把外衣掛在壁間，出去走了一趟回來，錢已被偷走，懷疑是對鋪那個老江湖所為，但不敢去搜，只得自認倒黴。過去聞知長江輪船竊賊扒手最多，今日果然身受其害，以後吸取嚴重教訓就是。從此，每月領得經費，大家分散保管，丟了一個，丟不了全部。

　　政訓處於12月間在武昌建機關，處主任換了賀衷寒。此人是黃埔系老班子，藍衣社的重要人物，每星期一上午作紀念周，向部下訓話，命兩個附屬單位負責人參加，一個是漫畫宣傳隊的葉淺予，一個是救亡演劇隊的應雲衛，我們兩人坐在末座，面面相德怪彆扭。記得1935年為南京《朝報》畫《小陳留京外史》諷刺小官僚在紀念周上背總理遺囑，結結吧吧背不全，大出洋相，這位賀主任倒背得滾瓜爛熟，無懈可擊。我們叨陸本座四五次，即被調到軍委政治部第三廳，在郭沫若麾下工作，免了這坐冷板凳的差使，使英雄有了用武之地。

　　在賀衷寒麾下，在兩個附屬單位之上，設立了一個什麼「藝術宣傳處」，採用北伐當年生活方式，住在一起，吃在一起，行動在一起，每人每月發最低的零花錢，倒有點「共產」味道。據我看，他們可能認為我們這批人來歷可疑，但還是要用，俗話說「物盡其用」，自願送上來的廉價勞動力為什麼不用？不用說不定會頑抗。所以我們心裡也有數。

　　一個月之內，我們完成了一套宣傳招貼畫，共二十餘幅，彩色套印，貼遍武漢街頭，算是政訓處遷到武漢後的一大貢獻。當時我們看到武漢有這麼好的印刷條件，便設想在這兒出版一個漫畫期刊，填補上海淪陷後的出版空缺。可巧上海雜誌公司遷來武漢複業，雙方協商，一拍即合，指定我和宣文傑兩人負責籌備。創作班子是現成的，費了兩天兩夜，一期畫稿趕出來了，定名為《抗戰漫畫》半月刊。編輯、出版、跑印刷都是老手，武漢紙張存貨又充足，石印套色雖質量稍遜於上海，其作用卻超過了上海。這裡是全國交通網絡中心，通過這本薄薄的刊物，全國漫畫家有了一個互相聯繫的中心，也有了共同作戰的陣地。到1938年10月武漢撤退前，總共出版了12期。幾十年來，我始終保存著這12期《抗戰漫畫》合訂本，1966年「文化大革命」抄家時被抄走，1979年平反後又回到我的手裡。這個歷史性文件，已成為當今寫漫畫史的重要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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