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迅(3)_學達書庫

三

　　這繪圖《山海經》一事是由前面曾提及的玉田老人惹發的。他的藏書很多，在課餘總喜歡將他心愛的書拿給魯迅等孩子們看。那些書上面都印著許多好看的花草和樹木，引發了魯迅等人極大的興趣。但是玉田老人說，他還有一部繪圖《山海經》：人面的獸，九頭的蛇，三腳的鳥，生著翅膀的人，什麼好看的玩藝兒都有。可是，翻遍了地方也沒有將這本書找到，饞壞了魯迅和他的小夥伴。他們雖急於想見識見識這樣的奇書，但又不好意思去逼著這位老人去尋找，買也買不著，問誰誰都不知道，這成了魯迅的一塊「心病」，平素靜下來，總念念不忘這本書，並且還告訴了長媽媽。過了十多天，長媽媽在她告假回家又返回周家的時候，一見面，就遞給魯迅一包書，並興高彩烈地說：「哥兒，有畫的『三哼經』，我給你找來了！」這是一個怎樣出人意外的消息啊，它像一個晴天霹靂，使魯迅全身都震動了。他趕緊打開包一看，是四本小小的書。人面的獸，九頭的蛇，三腳的鳥但凡玉田老人講到的以及沒講到的，全包括在裡面了。

　　只是紙張太黃，圖像很不正規，連動物的眼睛都被刻成了長方形。這部刻工印工都極糙的繪圖《山海經》，是魯迅從長媽媽的手裡接過來的不平凡的心愛之物，這是幼年的魯迅第一次讀到的比一切別的書更為使他感動的書，這也使得魯迅對長媽媽產生了無比深厚的情意。魯迅認為，別人不屑做或不能做的事，她卻做得很成功，她似乎有一股偉大的神力。

　　除長媽媽外，在魯迅家裡，祖母也是他的一位好朋友。炎熱的夏天，每當夜幕降臨，魯迅就躺在一株大桂花樹下的小板桌上乘涼。祖母坐在桌旁，一面搖著芭蕉扇，一面給他講故事或是叫他猜謎語。慈祥的祖母怎麼會有那麼多的故事呢？她會講關於貓的故事，她說：貓雖比老虎小那麼那麼多，但是卻是老虎的師父。貓教給老虎撲的方法，捉的方法。等這些本領都學會的時候，老虎想充老大了，就盤算著如何把強過自己的貓殺掉。主意打定後，老虎縱身一躍，向貓身猛撲過去。貓呢，它早料到老虎會這麼做，便跳上了樹，就逃過了老虎的黑手掌。原來，貓還沒有將一切本領傳授完，還沒教它上樹，老虎不會上樹，就只能怒睜雙眼，無可奈何地蹲在樹下。她還會講「水漫金山」的故事：許仙的老婆白素貞，是一條白蛇修煉成人的，因許仙救過她和義妹青蛇，就化作女人嫁給了許仙，以報救命之恩。夫婦倆本過著恩愛無比的日子，半路上卻殺出一個法海和尚。他看見許仙帶些妖氣，並認定他定是娶了一個妖怪，於是就把許仙藏在了金山寺，以躲避妖怪「作惡」。白素貞帶著青蛇前往金山寺尋找許仙，法海不肯交人，白蛇娘娘便召來蝦兵蟹將，「水漫金山」，觸犯了天條。法海和尚施計騙住了白素貞，把她裝到一個小小的缽盂裡，這缽盂被埋在地下，上面還造了一座塔來鎮壓她，這塔就是豎立在西湖邊上的雷峰塔。魯迅聽了這個故事，心裡很不是滋味。他覺得法海此人甚為多事，心裡很是替白娘子抱不平。當時，他還希望那座鎮壓著一個美麗靈魂的雷峰塔儘快倒掉，而對於螃蟹裡的「蟹和尚」永無出頭之日這一傳說，認為非常滿意。後來，魯迅把白娘子的故事寫進了一篇雜文——《論雷峰塔的倒掉》。

　　魯迅在自家的台門裡讀書告一段落後，他接著開始了在三味書屋讀書的時光。三味書屋不在他們的新台門裡，離老台門很近。走過周家的老台門，向前走沒多遠，再折向南，過了一道跨在張馬河上的石板橋，就到了三味書屋。三味書屋有著黑色油漆的竹門，還有書房。書房坐東朝西，通三間，磚鋪地，中間掛著一塊橫匾，上寫「三味書屋」四個大字，匾下是一幅畫，畫著一隻梅花鹿伏在古樹下面。畫的前面擺著一張炕床，炕床的前沿擺著一把大圓椅和一張八仙桌，桌子的兩旁是茶几和椅子。孔夫子的牌位是沒有的，學生就對著匾和梅花鹿行禮。

　　在書房前面有一個小天井，寬約六七尺，長約兩三丈，比較狹長。天井裡有一條石凳，對著書房門，石凳上放著一盆書帶草和一座小小的假山。天井的西南角還有一口很大的積水缸，是專門預備來下雨天盛雨水用的。書房的後面是一個小小的花園，園裡有兩株桂花樹，東牆腳有一個磚砌的花壇，花壇北端有一株臘梅花，南端是一叢天竹。這是學生們活動的場所。

　　在冬天跳上花壇可以攀折臘梅花，在夏天，爬上桂花樹就能尋找到蟬蛻，不過要是給先生知道了，那是不行的。

　　三味書屋的先生是一位鬚髮花白，戴著闊邊眼鏡，高高瘦瘦的老人，名叫壽鏡吾。他博學、質樸，待人和氣。炕桌是先生的，在兩側，排列了十多個學生的座位。魯迅的座位排在北牆沿，桌子是長弓形的，還帶著抽斗，桌子後面放著一張椅子，略微低些。書屋的規矩很緊，數全城最為嚴厲的了。比如：三味書屋定於每年農曆正月十八那天開學，過了清明就不再收學生。而別的書塾，清明後還是可以進去的。學費也是最貴的，每節兩元，先生從不多收其他學雜費，兩元就是兩元。其他地方雖說收得低些，但那裡的先生自有他的「生財之道」，那就是逢初一、十五這樣的節氣，收學生十幾個銅錢，這就沒有了三味書屋壽先生的方正清廉了。而且壽老先生教書極為認真，如有學生三天不去讀書，他就找上門去。他還有一根竹子做的戒尺，氣極了的時候是要打人的，不過並不常用。

　　如果真要遇到不聽話的學生，他生起氣來就把學生回掉。這在三味書屋裡稱為「推出去。」

學達書庫(xuo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