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歷史小說 > 大清三傑·曾左彭 | 上頁 下頁
二五


  石達開說完,方才走入裡面,各處仔細一瞧,但見案卷淩亂,什物滿地,不禁連搖其頭的慨歎道:「此地如此,民間又不知怎樣?」

  石達開剛剛想至此處,忽見李秀成匆匆奔入道:「兄弟已把張敬修拿下,現在綁在外面,聽候大哥發落。」石達開大喜的問道:「此人究在何處被捉?」

  秀成道:「兄弟當時在營,一聽見探子報稱,說是韋羅蕭三位,已從北門殺入。兄弟料定凡是逃走的人們,必出南門,因只向南門一帶迎了上去。姓張的果然不出兄弟所料,因得將他拿下。」

  達開不及獎勵,因見秀成背上插有令箭,忙不迭的吩咐他道:「你有令箭在身,趕快出去傳令封刀,不得妄殺無辜。」

  秀成奉令去後,過了一會,方同韋昌輝、羅大綱、蕭三娘等等一齊走入。韋昌輝先問石達開道:「石大哥為了何事,這般巴巴結結的下令封刀。依了兄弟的性子,真想殺盡這一城的滿奴呢。」

  石達開失驚道:「我們為了要救百姓,方才舉此義旗。昌輝大哥,何故說他們都是滿奴。」

  韋昌輝見問,突然紅裂其眥的大聲答道:「石大哥,你怎麼忘記了前事呢?我從前在桂平縣裡的時候,就信天主教的。有一天,因見一座關帝廟中,只有一個廟祝,我就摔去神像,趕走廟祝,把廟改作天主教堂。不料縣中紳士,恨我吃了洋教,說是無父無君的東西,暗中嗾使那個廟祝,去到縣裡告我,縣裡不問皂白,將我辦了十年長監,後來因蒙皇恩大赦,我才出獄,依我當時之意,還想去報前仇。後來有人勸我雙拳難敵四手,不可造次。我沒飯吃,便去充了獄卒。那時秀全大哥已在朝貴哥哥家中傳教,忽被歹人告發,說他謀為不軌,拿入縣中。我因愛他所傳之教,更比天主教有理,我已在設法想救他和秦日綱大哥出獄的當口,又被那個不賢婦人,和她姦夫前去出首。那個時候,倘若沒有你石大哥率兵去救,我和秀全大哥等人,早已死了兩三年了。這樣說來,我敢說一聲凡是不信教的百姓,個個都是滿奴。」

  石達開忽見韋昌輝這人,一提前事,就此氣得北斗歸南。又見他的雙目發赤似乎就要噬人的樣子一般,連忙勸上一番。還怕他在此地多傷人命,便教他先去報知秀全。昌輝見是公事,也不推卻,掉頭出衙而去。

  石達開一等韋昌輝走後,先行記了秀成的首功,以及大眾之功。剛剛記畢,忽見李世賢同著秦日綱兩個,匆匆的一同進來。石達開忙問秀清和向榮打得怎樣,秦日綱即在身邊取出楊秀清親筆的一封信,交與達開。達開展開一看,只見上面寫著是:

  達開大哥如見,弟自雲山大哥陣亡後,無日不督同敝部鳳翱、鳳翔、開芳、日綱等等在與向賊鏖戰。無奈向賊堅守不出,一任我等如何辱駡,仍似充耳不聞。嗣由朝貴兄弟賢伉儷二人用火箭射入,始偶爾出城一戰,亦即退入。弟本不才,莫可如何。除日夕督隊用連環法攻城外,業經飛報秀全大哥。頃蒙我兄派世賢賢弟來此通知,命敝處牽制向賊,敢不遵命。特派日綱偕同世賢賢弟遄回答禮,仍望隨時有以教之,殲此小丑以彰天威。臨穎匆匆,不盡欲言。

  小弟楊秀清頓首百拜

  石達開看畢了信,遞與大眾一齊看過,即命世賢下去款待日綱,方命帶上張敬修來,喝問著道:「你這小子,屢次被我所敗。此乃我們仰體天父的仁慈,保留你的一條狗命。誰知你偏偏死死活活的去助滿奴,我們問你一聲,你可是個漢人麼?」

  張敬修一任石達開去問,只是俯首不答。

  蕭三娘在旁瞧得動起火來,便厲聲的對著石達開說道:「這等滿廷奴隸,石大哥要殺就殺,要放就放,何必羅囉嗦嗦的問個不休。」

  石達開聽說,想上一想道:「此等十惡不悛的東西,殺一儆百,以寒敵膽,本無不可。但是我們既為救民而來,寧可人負於我,不可我負一人,放他去吧。」石達開說畢,李秀成即把張敬修帶下,命人押出境去。

  石達開放走張敬修之後,又據探子報稱,說是賽尚阿自被江氏兄弟兩個救去,率了殘兵,逃回桂林。因見藩司勞崇光很知兵機,已命勞崇光統率大軍,會同江氏兄弟兩個,直撲灌陽興安一帶,想與向榮聯成一片,似有窺取全州之意。

  石達開聽了一嚇,忙與秀成計議道:「我知勞崇光曉暢兵機,頗有聲望,又和向榮十分投機。現既會同二江,去與向榮會合,秀清大哥那兒,豈不危矣。」

  秀成點頭道:「大哥之言甚是,現在只有一面用了全力去助秀清,一面兄弟另有別計。」

  達開正待有話,忽又見蕭朝貴單身而入,大家相見之後,達開忙問朝貴道:「秀清那兒,方在吃緊,賢弟何故單身來此。」

  朝貴因見日綱不在身邊,其餘都是首義的弟兄,當下便忿忿的答著石達開道:「楊秀清這廝,本非我們嫡系,為人又極奸詐,雲山大哥臨終時候,本與兄弟說過,誰知果被雲山大哥料到。秀清自與向榮廝殺以來,從未用過死力;平日之間,只對我們夫婦兩個絮聒,說是秀全大哥,曾經替他看過風水,許過他有九五之尊的。現在又借著勞崇光一支生力軍的由頭,已將胡以晃、黃文金的兩支人馬,要求秀全大哥編入他的部下。兄弟替他算算,他的手下,新收舊有的隊伍,已經不下十萬,比較秀全大哥手下,反而多上一倍。倘有異心,那就不妙。」

  蕭三娘接口問道:「他有信來,說是向榮堅守不出,此言究竟是真是假。」

  朝貴聽說,氣得跳得百丈高的說道:「你瞧你瞧,當面說假,是何居心!」

  石達開也皺著眉毛說道:「這件事情,倒是一樁心腹之患,我又不好怎麼干涉。只有請朝貴大哥,快將此事報知秀全大哥和東平大哥要緊。」

  石達開尚沒說完,又見韋昌輝匆匆走入道:「秀全大哥已和東平大哥,親自在此,立即可到。」

  石達開聽了大喜,正擬同著秀成以及大眾出城迎接;又見秀成和他咬上幾句耳朵,自引百人而去。石達開即引大眾出城,剛剛出城,已見秀全、錢江二人並轡而至。

  錢江一見石達開,首先含笑的用手撫著他的背脊道:「達開大哥,正真文武全材也。」

  石達開連連謙虛道:「此番戰事,若沒東平大哥命人去襲陽朔,兄弟怎能入此平樂府的城門。」

  秀全忙對錢石兩個大笑道:「你們二位,都有本領,都有功勞,大家不必推讓,快快入城再說。」

  洪秀全一面和大眾見過,一面即到平樂府衙。蕭朝貴即將秀清將有異心,以及一切舉動,詳詳細細的告知秀全、錢江二人聽了。錢江不待朝貴說完,已在連稱此事不妙,此事不妙。一等說畢,便請蕭三娘暫時回避。三娘不知何故,只好怔怔的退了出去。

  錢江一等三娘出去,急對秀全、朝貴二人說道:「秀清為人,我已早知。不過現在大局未定,萬萬不可先起內訌。我知秀清新喪妻子,不如就將我們這位三娘與之續弦。三娘本有美名,秀清又是色鬼,只要三娘在內善為防範,暫時之間,便沒甚麼問題了。」

  秀全聽說,連稱妙計。朝貴雖不情願,因為國家大事,不好反對,又去親自問過三娘。三娘答稱為公起見,只好如此。朝貴回報錢江,錢江即請石達開、秦日綱二人為媒,立即辦理。秀清竟被錢江料定。本在思慕三娘,今見秀全如此相待,居然感激得罰上一個血誓,說他將來果有異心,一定死於亂刀之下。三娘的嫁秀清,既為公事,自然克盡婦道。洞房之夕,秀清裝束一新的,也去敷衍三娘。

  合巹時候,秀清忽向三娘道:「你和宣嬌兩個本是姑嫂,聽她口氣你知秀全為人,倒底怎樣。」

  三娘正色的答道:「賤妾常常聽見家嫂說起秀全大哥,因有天父降福,沒有一樁事情,不是逢凶化吉的。如此看來,秀全大哥完全是位好人。你既和他共圖大事,此時萬萬不可就生異心。賤妾又常常聽見秀全大哥背後在說,將來果能逐走胡奴,他一定謝絕帝位,必揀軍中功勞最大之人,扶之為帝,方始公允。」

  秀清一直聽到這裡,不覺失驚道:「這般講來,我姓楊的不是在此地錯怪了人家了麼?我只當秀全大哥,必在想做皇帝,方舉這個義旗。此刻聽你說來,將來必揀有大功勞的人,扶之為帝,這麼我就從今天為始,不去立功,非為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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