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茲華斯(29)_學達書庫

二九

　　這兩首政治詩透露出詩人對自由的緬懷，對革命家的呼喚與敬仰，我們從中可以感受到法國革命的影響，聽到時代的浪潮澎湃。與此同時，英國的工業革命也無時無刻不在牽動詩人的心。隨著工業化進程的深入，英國社會發生了巨大的變遷，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發展，引起了詩人極切的關注。尤其是工業化進程以摧枯拉朽之勢對宗法制社會產生了強烈衝擊，鄉村穩定的宗法制社會秩序，數百年因襲下來的傳統的生活方式都遭到了無情的破壞，引起詩人的焦慮。小農經濟轉眼間被工業經濟擠垮，很多農民一夜之間破產，有的失去了賴以生存的土地，流離失所，淪為乞丐，或流入城市遭受殘酷的盤剝，這種現實使華茲華斯對工業化變革懷有極大的恐懼。特別是工業化進程中，道德的普遍淪喪，資產階級卑劣競爭與資產階級的惡行敗德廣泛蔓延，使宗法制社會的傳統美德淪為犧牲，變得一無用處。工業化進程在華茲華斯眼裡就是一場大災難。

　　面對這場「災難」，華茲華斯惶惶然不能適應，無所依存。他便將自己的精神完全憑附到行將消失的宗法制鄉村社會，留戀它的寧靜，嚮往過去的一切，進而美化宗法制社會，誇大工業化進程中的陰暗面，以舊的來抵制與對抗新的。正由於宗法制社會即將退出歷史，將變成一種遺跡，所以，華茲華斯對她寄予了無限的依戀。華茲華斯整個詩歌的基礎就是宗法制的田園生活。絕大多數詩篇他都在對田園生活不知疲倦地反復進行讚美。特別是他描繪宗法制農村鄉民日常生活的詩，更為明顯地體現出詩人對宗法制社會具有誇大的情感。鄉村中的愚昧落後，甚至瘋丐癡童，在詩人的眼中都美得無與倫比。華茲華斯對宗法制鄉村生活的這種誇飾性美化，本身就包含著對工業化社會的一種否定。從這個意義上說，華茲華斯的整個創作都留下了這個時代的投影，跳動著這個時代的脈搏。

　　此外，華茲華斯嚮往田園，嚮往宗法制的鄉村生活，也確曾代表了若干遺老、無數鄉民、甚至包括一些文人哲賢在歷史發生變故時的戀舊情緒。這種心態在當時具有一定的普遍性與真實性，也有一定的必然性與深刻性。

　　因而我們完全可以自信地說，華茲華斯沒有從正面去表現這個時代，但從反面他也包含了這個時代。

　　華茲華斯當然是這個時代的詩人，是一位偉大的浪漫主義詩人。

　　華茲華斯的局限性在於他看不到工業化進程所代表的是歷史發展的方向，看不到人類文明的發展，他的抵抗有如堂吉訶德戰風車，顯得非常渺小與可笑。

　　正是在這一點上，也就是對社會進步所持的態度上，華茲華斯為當時嚮往革命、面向未來的人們所譏諷與嘲笑。在後世，他被高爾基劃定為消極浪漫主義詩人，這一定論曾在社會主義國家裡流行了多年。

　　我認為，詩人的政治態度、思想傾向確實有進步與落後，消極與積極之分，應該說，詩歌本身並沒有消極與積極的區別，因為寫未來也好，寫過去也好，寫城市也好，寫鄉村也好，題材本身並不存在優劣。

　　華茲華斯的詩歌無疑也包孕著生活的寶藏，記錄了那個時代人們的情感，留下了那個時代的投影。

　　這樣，華茲華斯整個的詩歌創作都不是脫離現實的。那麼，我之所以還特別辟出專節來談華茲華斯所謂「反映現實的詩」，指的是華茲華斯詩歌中對工業化的直接涉及，對工業化引起農民破產，造成農村貧困的直接描寫的詩歌。這類詩歌在華茲華斯的詩歌中佔有相當的數量，也有較大的影響。

　　《坎特伯蘭老乞丐》一詩中，詩人很欣賞與推崇老乞丐的生活方式，通過周圍人們對他的友善親切的態度，通過大自然對他的襯托，美化了老乞丐的生活，在詩的結尾處，甚至認為老乞丐的窮困生活要優於城市「工場」中的生活。即使「他的血同霜風和冬雪搏鬥」，「無節制的風」「吹得他灰白的頭髮拍打他枯槁的臉頰」，但這種生活也比城市工場裡的生活要強得多。

　　願他永不被關進誤稱習藝所的
　　工場！因為那悶在屋裡的喧鬧，
　　那損壽促命的聲響充斥空中；
　　願他的晚年享有自然的寧靜。

　　華茲華斯把「工場」描繪成一個極為可怕的地方，在他看來，宗法制生活要優於現代社會的生活，自然文明要高於工業文明。

　　《邁克爾》這首詩，則進一步表達了詩人對城市生活的看法。他認為城市生活使人性墮落，毀滅人的靈魂。

　　《邁克爾》開始描述的是老邁克爾與妻子及獨生兒子一起過著簡樸的田園牧歌式的生活，幸福而美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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