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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


  §咖啡館裡的大學

  從1896年10月到1900年8月,是愛因斯坦大學生活的4年。他就讀的是蘇黎世工業大學的教育系。其實,這個教育系應本稱為物理—數學系,專門培養物理、數學教師。像大多數充滿好奇心的大學一年級新生一樣,愛因斯坦的選修課程也是五花八門,從日晷①投影、瑞士政治制度到歌德作品選讀,樣樣都有。但他很少去聽物理學和數學的主要講課。教授物理學課的韋伯是位傑出的電工學家,但在物理學方面,他的講授內容愛因斯坦早已熟悉。愛因斯坦寧可自己直接攻讀物理學大師麥克斯韋、基爾霍夫、波爾茨曼和赫茲的著作。大學期間,愛因斯坦對數學,他曾鍾愛的數學改變了看法。數學分支太多、太細,每一個細小的分支都可以消耗一個人的終生。可在物理學中,特別是在理論物理學中,很容易找到本質的東西。你只要鑽進去,再鑽進去,自然的奧秘就呈現在眼前了。

  ①日晷:古代用來觀測日影以定時刻的儀器。

  由胡爾維茨、明可夫斯基這樣一些傑出的研究者講授的數學課,同樣沒引起愛因斯坦的興趣。明可夫斯基,這位未來的相對論數學工具的創立者,在自己的課堂上並沒有看出相對論的未來創造者。當相對論出現的時候,明可夫斯基才發現,自己教過的學生竟完全出乎自己的預料。這個相對論的創立者,就是那位經常無故曠課的學生?

  愛因斯坦又在想以太了。這個以太,來無影,去無蹤,怎樣才能證明它確實存在呢?以太沒有重量,無所不在,渺茫太空就是以太的海洋,地球像一隻小船,在以太的海洋裡緩緩航行。要是有一個儀器,能量地球在以太海洋裡的航行速度,不就證明了以太的存在嗎?他成天泡在物理實驗室裡,真的設計出一個測量地球在以太中運行速度的儀器。

  愛因斯坦興奮地把圖紙拿給韋伯教授看,他說:「韋伯先生,……」

  韋伯的眉頭皺了起來。他一手拿著圖紙,一手撚著鬍子,心裡想:「這個愛因斯坦,真是個怪人!人人都叫我教授先生,他偏叫我韋伯先生。瞧他那身衣服,臃腫得像條麵粉口袋。你對他說這樣,他偏要那樣。」

  韋伯教授是一位注重實驗的物理學家,對於理論物理的新思想,他是不關心的。韋伯的眼睛離開圖紙,和愛因斯坦那一片真誠的期待的目光相遇了。愛因斯坦很想聽聽教授對他這個設計的評價。但是,怕嘲笑的人總覺得人家在嘲笑他。

  韋伯教授在愛因斯坦那雙又大又亮的眼睛中看到的正是嘲笑。

  他說:「愛因斯坦先生,你很聰明,可以說聰明絕頂。可惜,你有一個缺點:你不讓人教你!」

  他把圖紙還給愛因斯坦,有禮貌地點一下頭,走了。

  教授還沒有走遠,愛因斯坦就哈哈笑了起來。愛因斯坦是有「缺點」;他只會真誠待人,不懂客套。你講得不對,他會當場打斷你的講話,不管你是鼎鼎有名的教授,也不管你是如何的難堪,反駁得意時,他甚至會忍不住笑出聲來。但是一當看到對方的窘相,他又會戛然而止,露出比對方更窘的抱歉的神色。真誠與善良永遠是愛因斯坦的天性。

  經常曠課的愛因斯坦每當考試時就得提心吊膽了。幸好,他的同班同學格羅斯曼筆記記得非常出色,考試前,這些筆記就成了愛因斯坦的救命船。

  格羅斯曼總是準時去聽明可夫斯基和其他教授講授的高等數學的各章節的課,愛因斯坦和他很要好,後來吸收他參加廣義相對論的數學工具的制訂工作。格羅斯曼把自己的課堂筆記本借給愛因斯坦。在1949年的自述中,愛因斯坦回憶起此事,並順便稱道了幾句他在蘇黎世所享有過的這種上課自由,為了應付考試而強制去學一門課程曾使他感到苦惱。

  「這種強制使我如此畏縮不前,以致我在通過最後的考試以後整整一年對科學問題的任何思考都感到掃興。不過我應當指出,我們在瑞士苦於這種窒息真正科學工作的強制,比其他許多地方的大學生要少得多。一共只有兩次考試,除此之外,你或多或少可以做你想做的事。誰要是像我這樣有一個朋友認真地去聽全部課程並仔細地整理講課的內容,那就更好了。直到考試前幾個月,這種情況都給我選擇了幹事的自由——我大大地利用了這種自由;我把與此伴隨而來的內疚看作是不可避免的,並且其害處是微不足道的。事實上,現代的教學方法還沒有把神聖的求知欲完全扼殺掉,這差不多是一個奇跡;因為這株脆弱的幼苗,除了需要鼓勵之外,首先需要自由——沒有自由它將不可避免地會夭折。」

  愛因斯坦對科學研究的理解在守舊的教授們那兒,被視為離經叛道、胡思亂想。在他們眼裡,愛因斯坦是個糟糕的、叫人頭疼的學生,能否畢業都成問題呢!

  有一次上實驗課,教授照例發給每個學生一張紙條,上面把操作步驟寫得一清二楚。愛因斯坦也照例把紙條捏做一團,放進褲子口袋。過了一會兒,這張紙條就進了廢紙簍裡。原來他有自己的一套操作步驟。愛因斯坦正低頭看著玻璃管裡跳動的火花,頭腦卻進入了遙遠的抽象思維的世界,突然,「轟」的一聲,把他震回到現實世界中來。愛因斯坦覺得右手火辣辣的,鮮血直往外湧。同學、助教、教授都圍了上來。教授問明情況,就憤憤地走了。他向系裡報告,堅決要求處分這個膽大包天、完全「不守規矩」的學生。前不久,因為愛因斯坦不去上他的課,他已經要求系裡警告愛因斯坦。未來的物理學大師果真受到了處分。一個不聽老師話的學生能成材嗎?

  十幾天以後,愛因斯坦看到教授迎面走來,想躲已經來不及了。教授走到愛因斯坦面前,目光很自然地落到他那只包著繃帶的右手上,教授歎了口氣,心裡又同情又遺憾。教授再次歎了口氣,說:「唉,你為什麼非要學物理呢?你為什麼不去學醫學、法律或語言學呢?」

  愛因斯坦並未意識到教授的話中話,教授認定,一個不循規蹈矩的人是進不了物理學殿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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