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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〇二


  魏嚴和謝臨山抱臂立在門口,謝臨山看了守在內間的戚家兄妹一眼,對魏嚴道:「以圭,可否借一步說話?」

  魏嚴知道謝臨山想問什麼,點了頭同他一道離去。

  到了僻靜處,謝臨山直接開門見山問:「以圭,你怎知我率軍來燕州了?又知北厥人伏擊大將軍的地點在馬王坡?回城時,我派斥侯去查探過地形了,大將軍是被北厥人引著兜了個大圈才到馬王坡去的。」

  這一場救援雖說是趕上了,但謝臨山十分清楚,若不是魏嚴提前派人給自己傳了信,讓他直接趕往馬王坡,等他尋著大軍行軍路跡找過去,無論如何都是來不及的。

  魏嚴望著好友,眼底閃過許多晦澀情緒,最終只道:「臨山,你知我不信鬼神之說,但在我身上,的確是發生了怪力亂神之事。」

  「我不過是在一場戮戰後,抵不過疲乏於城樓上合眼小憩了片刻,便如走馬觀花般看完了後半輩子的事。今日戚老將軍父子身陷險境,當真只是一個徐策謀劃得了的嗎?」

  謝臨山聽出弦外之音,眼神一厲:「是賈家?」

  賈貴妃聖寵正濃,賈家跟著雞犬升天,十六皇子意圖同太子爭位,賈家和戚家明裡暗裡過招,也不是一日兩日了。

  魏嚴卻搖頭,時隔兩世,終將那份折磨了自己大半輩子的愧疚說與故人:「是我那『禪位』之言,傳到了陛下耳中。」

  謝臨山瞳孔一縮,驟然轉眸看向魏嚴:「要戚家死的人,是陛下?」

  魏嚴沉重閉目道:「戚家重兵在握,宮裡那位忌憚太子如斯,又得東宮客卿洩露了我那『禪位』之言,要對付太子,最先要除去的,便是戚家。沒了兵權,太子在民間的聲望再高,終究也只能是『太子』。」

  謝臨山聽完沉默了下來,臉色嚴峻得可怕。

  魏嚴繼續道:「若一切皆如我夢中所見,戚家滿門戰死只是個開始,等太子查到真相之日,太子、謝家、魏嚴,都會被龍椅上那位無德之君一手拔除。」

  謝臨山皺眉:「殿下被立為太子以來,一直寬厚仁德,幾番被十六皇子和賈家打壓,也不曾激進行事,便是你那冒失之言傳入宮中了,他除了愈發猜忌,能拿什麼錯處,一手扳倒東宮和魏、謝兩家?」

  聯想老皇帝對戚家做的事,謝臨山神色一冷:「是給太子按了個謀逆污名?」

  歷來唯有謀逆大罪,方能徹底剷除一位儲君的勢力。

  魏嚴苦笑:「比你所言更甚。」

  謝臨山不由怔住,想不通還能有什麼罪大過謀逆去。

  魏嚴道:「不久後北厥人會再犯錦州,戚家無人,你替代戚家鎮守錦州,那昏君迫不得已將戚家兵權交與你。戚皇后病重,未免自己去後,戚家徹底失了在後宮的勢力,太子孤掌難鳴,召容音進宮。十六皇子嫉恨太子在民間的聲望,煽動百姓為其修生祠,那昏君借此機會發作太子,奪太子監國之權。」

  「太子為謀出路,自請北上親征,在戚家軍中查到了戚家滿門戰死的真相,昏君狗急跳牆,為掩蓋自己的醜行,設計拖住運送糧草的援軍。最終錦州城破,你和太子皆死于北戎人刀下。延誤送糧之責,錦州城破之失,皆被栽贓到了我身上。」

  謝臨山聽得渾身汗毛都快豎了起來,喝道:「荒唐!」

  緩了片刻後,他才問:「可有證據?證明徐策是受宮裡指使的證據。」

  魏嚴道:「徐策已死在了戰場上,但今年春闈,其子會名列一甲前十。徐策之子,並無大才,臨山若有心,尋些他平日裡所做的詩詞文章,便知此人才學深淺了。」

  老皇帝行事手段縝密,上一世魏嚴和謝臨山也沒能輕易查到徐策身上,畢竟徐策和戚家父子連同當日追敵的上萬將士,都死在了北厥人的伏擊裡,還被賜予了忠烈之名。

  是後來太子飽受老皇帝打壓,又自請來了錦州,留守京城的太子黨羽皆已不得聖心,他們試圖從朝臣中再梳攏幾個純臣,做京城那邊的「耳朵」、「眼睛」時,才篩選到了徐策之子。

  春闈中一甲前十的成績,放哪兒都算得上一方人物。

  當時徐策之子雖只是個翰林院編修,但若心懷抱負,往後多的是大展宏圖的機會,其父又是戚家忠將,挑來選去,他們認為接洽徐策之子再合適不過。

  豈料就是在細查此人時,發現了他才學平庸,怎麼看都不是能考進一甲的人。

  又順藤摸瓜,方查出了戚家父子戰死的真相。

  ***

  距離春闈放榜還有一月,魏嚴和謝臨山商議之後,暫且瞞住了炮仗脾氣的戚獻琿。

  戚老將軍傷勢嚴重,勉強撿回一條命,此後都不得再動武了,怕惹得戚老將軍心寒,眼下又無確鑿證據,在塵埃落定之前,二人也並未告知老將軍。

  但他們已開始著手查徐策之子。

  待春闈放榜,宣他們進京受封的聖旨也下來了。

  戚老將軍有傷在身,不能長途跋涉,便由其子戚獻琿代為進京,老將軍自知老了,還將虎符也交與長子,讓他代為交還給皇帝。

  老皇帝當初能坐上帝位,全仰仗戚家的兵權,如今戚老將軍雖上不得戰場,戚獻琿卻還立著。

  他若真收回虎符了,便是讓所有朝臣都看清他鳥盡弓藏的心思,老皇帝不會這般操之過急,讓自己失了臣心。

  因此這虎符,多半還是會交到戚獻琿手裡。

  ***

  三人進京後,魏嚴和謝臨山常常結伴出入各大酒樓,惹得戚獻琿頗為不快。

  從前三人在軍中,那都是好兄弟,怎地回了京,突然就有了親疏之別,吃酒都不叫他了?

  戚獻琿給了二人幾天臉色,奈何兩人似乎壓根沒察覺到,氣得戚獻琿練槍時,將進奏院的青岡石地磚都戳碎了好幾塊。

  他又觀察了兩日,發現魏、謝二人很不對勁!

  他們出個門,中途還要換一次馬車,簡直鬼鬼祟祟!

  戚獻琿索性暗中跟蹤,這才發現二人竟是結伴去了青樓。

  氣得他也直接進了青樓,去踢房門了。

  他隨了戚老將軍,生得孔武高大,那蠻力十足的一腳踢下去,房門連著門框都給拆了。

  嗓門更是粗獷,震得桌上茶水都在晃動:「姓魏的我告訴你!想娶我妹妹還敢逛青樓,真當我戚家軍十萬兒郎裡給她挑不出個如意夫郎?無怪乎這幾日你二人都躲著我,原來是尋花問柳來了!」

  一直在明察暗訪秘密佈局的魏嚴和謝臨山被這麼劈頭蓋臉地一頓罵,當下也顧不得其他的,一人上前拽著戚獻琿進屋,省得杵在外邊引人看熱鬧,一人則捂住了他嘴。

  這般又拖又拽,總算是把戚獻琿弄進屋了。

  樓裡的管事眼見事態不對,出來控場,將看熱鬧的人都哄走了,調侃說是大舅哥捉到了准妹夫逛青樓大發雷霆,又命機靈的小廝守在了附近幾個樓口,以防有人前來偷聽。

  魏嚴去把拆掉的門板先擋回去,謝臨山一人摁著戚獻琿,不妨松了捂著他的嘴。

  戚獻琿仰著脖子嘶叫:「你們別想讓老子跟你們同流合污,老子是有家室的人!老子要潔身自好!」

  謝臨山果斷抽出桌布給他嘴堵上了。

  戚獻琿唔唔叫著,一雙眼簡直要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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