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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〇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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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虛張聲勢打了個北厥措手不及,等北厥將領那邊發現他們人的馬並不像他們營造出來的那般多後,很快調整軍陣,讓先前被打得潰敗的兵卒退居其後,左右翼軍隊從兩側包攏,意圖將這支突然冒出來的援軍也困死在他們的包圍圈裡。 副將意識到了北厥人的目的,在艱難廝殺之際同魏嚴道:「中郎,這幫蠻子想把我們也封死在裡邊!」 遠處被北厥軍圍得死死的戚家軍中也有人嘶聲喊話:「魏中郎,大將軍有令,命您帶著援軍撤!」 魏嚴橫刀劈開一名擋路的北厥小將,眼底隱隱有了猩意,繼續往前衝殺。 副將咬牙沖魏嚴道:「魏中郎,撤吧,莫要意氣用事!留著這些大好兒郎的性命,來日何懼不能讓北厥血償此債?等蠻子把缺口徹底堵住了,我等便是白送性命了!」 魏嚴已殺紅了眼,扭頭嘲副將嘶吼道:「有援軍!再撐一刻鐘!」 副將知道戚、魏兩家是世交,關係匪淺,只當他是想救戚老將軍才扯了個謊話,正急得想罵人。 馬蹄之下的地皮卻開始顫動,滿山碎石顛簸,這次當真是地動山搖了。 渾厚的鼓聲裡,身後傳來排山倒海般的嘶吼聲:「殺——」 光是那聲浪便震得人耳膜發疼。 副將驚惶回頭望去,便見一支浩浩蕩蕩的黑鐵騎兵,恍若洪流過境一般,從馬王坡上俯衝而來。 雪天相接處,一杆迎風招展的「謝」字旗隨著黑鐵洪流一齊逼近。 為首那銀鞍白馬的青年將軍,面似神祇,色如修羅,身後猩紅的披風在白毛寒風裡翻飛,震人心魂。 山下還在試圖縮小包圍圈的北厥人聽得身後傳來的廝殺咆哮聲,回頭瞧見此景,也是驚得肝膽具顫,尚不及調整陣型迎擊,便被山上如一柄尖錐直刺而下的謝家鐵騎將軍陣徹底撕開。 被困在敵陣中央,已耗得精疲力盡的戚家軍瞧見「謝」字旗,也幾欲喜極而泣:「謝家鐵騎!是謝將軍率援軍來了!」 不知是誰率先長嘯一聲,明明雙臂都已因持刀拼殺太久,酸軟到麻痹,卻還是舉起了刀劍,繼續同北厥人廝殺,往援軍的方向艱緩移動過去。 魏嚴看到謝家軍旗,懸在心口的那塊大石頭也終落地,高熱又經了幾場大戰的身體疲敝不堪,讓他整個人都有了幾分恍惚。 副將驚愕問他:「中郎,你怎知謝將軍的援軍在後邊?」 魏嚴不答,提刀繼續向著戚家軍的包圍圈殺去。 等兩軍交匯,他一眼便看到了被一眾親兵護在中央的戚老將軍,只是戚老將軍手捂著腰腹,手背已被鮮血染紅。 明顯是受了重傷。 魏嚴心中一緊,策馬上前,喚道:「大將軍!」 戚老將軍鬚髮斑白,面相看著很是孔武威嚴,只不過此刻嘴唇已泛白,被長子扶著才能站穩。 眼見來者是魏嚴,他面上的神情稍松怔了些許,道:「你和臨山來了。」 魏嚴翻下馬背,看著戚老將軍血流不止的腰腹,再也繃不住面上的沉痛之色,逼得他眼眶也發澀:「您……怎麼傷的?」 戚老將軍于他而言,亦師亦父。 上一世,便是因為他那句言禍,致使本就對戚家忌憚不已的老皇帝起了殺心,為了剪除太子羽翼,率先對戚家下了手。 可恨一直到北厥再次攻打錦州,收回了戚家兵權的老皇帝不得已又將戚家兵權交與了謝臨山,他們才慢慢查出了戚家父子的死,也是出自老皇帝之手。 重來一次,還是救不了戚將軍嗎? 戚家長子戚獻琿扶著戚老將軍,雙目猩紅:「徐策那狗賊,他傷父親的這一劍之仇,便是他墜馬被踏死於亂蹄之下,也難消我心頭大恨!」 魏嚴猛地抬眼:「是徐策傷的老將軍?」 戚獻琿咬牙切齒道:「那叛徒偷襲了父親!」 他看著戚老將軍因失血過多而逐漸灰敗的臉色,氣得唇都有些發抖,別過臉去,才強忍下了眼中的淚意。 魏嚴前世只查出是戚家軍的徐策得老皇帝授意,謊報軍情,在明知北厥人有伏的情況下,還誘戚家父子前去追敵,卻不知戚老將軍身上的致命傷,竟也是拜徐策所賜。 怒意裹挾著渾身的血逆湧,他勉強讓自己冷靜,說:「先回燕州城,大將軍的傷需要即刻醫治。」 北厥人也懂得見好就收,眼見大胤援軍來了,謝家鐵騎銳不可當,在想困死戚家軍無望,當即鳴金收兵。 *** 謝臨山披一身血甲過來時,瞧見戚老將軍面如土色,神色也是一凜:「大將軍受傷了?」 魏嚴抬眼瞧向那清朗意氣的青年將軍,叫白毛北風吹得發澀的眼底,透出幾分微紅,他喚了聲:「臨山?」 十八載月寒日暖,煎這人壽,他幾乎已記不清昔日好友的模樣了,只記得他的屍首從燕州運回時,那滿身的刀斧鑿傷和發黑的箭孔,以及破開後用針線縫起來的胸腹…… 那是戚老將軍都曾斷言,此子再磨礪幾年,往後的成就未必不能越過他去的少年將才啊,最後卻落得個那般下場! 如今,當真是隔世再見了。 謝臨山瞧著魏嚴發紅的一雙眼,以為他是擔憂戚老將軍,當即就問:「以圭,大將軍是被何人所傷的?」 魏嚴勉強斂下心神,道:「戚家軍中出了叛徒,此事說來話長,大將軍傷勢緊急,回城再說。」 謝臨山也知戚老將軍的傷勢拖不得,點了頭。 *** 等魏嚴和謝臨山護著戚家殘軍回到燕州城時,已是暮時。 戚容音在城樓上瞧見了大軍凱旋,奔下城樓來,見兄長滿臉血跡,戚老將軍則是被親兵用樹枝和藤條綁成的擔架抬回來的,臉色霎時間就是一白。 她拎著裙擺上前,強自鎮定問:「父親怎麼了?」 戚獻琿喉間發哽,對著胞妹也說不出一句寬慰的話來,只把臉側做一邊,強忍悲意。 還是魏嚴道:「大將軍被叛徒徐策所傷,先讓軍醫看看傷勢。」 一行人抬著戚老將軍進了城主府,軍醫前來醫治時,戚容音和兄長寸步不離地守在床邊。 下人端著水盆進來,不多時又端著一盆盆血水出去,沒人說一句話,屋內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誰都知道戚老將軍的傷勢不容樂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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