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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〇三


  謝臨山道:「獻琿兄,得罪了,我同以圭兄來此,並非是為尋花問柳,而是有要事要謀,進奏院耳目眾多,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他說著將一摞書文放到了戚獻琿跟前:「獻琿兄請看。」

  戚獻琿翻了兩頁便嚷道:「老子生平最恨讀書,你們給老子看著些詩文作甚?」

  魏嚴道:「素日裡只寫得出此等粗詞劣藻的人,在此番春闈名列一甲前十,獻琿兄不覺著蹊蹺麼?」

  戚獻琿眉頭一擰:「這人科舉舞弊了?」

  魏嚴道:「此人乃徐策之子。」

  戚獻琿臉色當即猙獰了起來:「徐策那叛徒,老子已代父親寫了戰報呈與陛下,一罪人之子,還妄想靠科考舞弊入仕?」

  魏嚴和謝臨山對視一眼,皆默了一息。

  謝臨山說:「殿試由陛下親自監察,舞不了弊。」

  戚獻琿慢半拍地終於反應過來了:「是陛下幫著他拿到了這個名次?」

  這個結果顯然超出他的認知了,他抬頭看謝、魏二人,問:「為何?為何陛下幫一叛賊之子舞弊?」

  魏嚴這才道:「那封狀告徐策的戰報,暫由太子扣下了,還未送到陛下眼前。」

  戚獻琿腦子裡已成了一團亂麻。

  陛下還不知徐策是叛徒的事,又幫著徐策之子舞弊……

  一股寒意爬上脊背,戚獻琿道:「徐策是陛下的人?」

  謝、魏二人皆不做聲,算是默認。

  戚獻琿狠狠一砸八仙桌,罵道:「荒唐!戚家為他出生入死,他憑什麼……」

  他還要再大聲喧嚷,被魏嚴及時捂了嘴:「我知獻琿兄心中悲憤,但這含煙樓也並非全無耳目,還是慎言。」

  戚獻琿終於冷靜了下來。

  見他不再做聲,魏嚴才松了捂他嘴的手。

  戚獻琿額角青筋暴凸,強壓著怒氣和恨意問:「你們是如何盤算的?」

  魏嚴和謝臨山對視一眼後道:「殿下已知曉了你和大將軍都險些身死燕州的事,你有戚家十萬兵馬的虎符在手,臨山手上也有徽州謝家軍,如今只等殿下那邊點頭了。」

  點頭做什麼,自是不言而喻。

  老皇帝已容不得戚家,要殺戚家滿門來奪回兵權,沒了戚家,太子什麼都不是。

  皇帝這是已經把刀架到了太子脖子上了。

  魏嚴知道以太子軟仁的性情,做這個決策會掙扎很久,但掙扎完了,他還是只有那一條路可走。

  畢竟,再讓,就是把東宮和戚家再次送上死路了。

  戚獻琿雖才被皇帝要害自己滿門的消息激得心中震怒,可聽魏嚴和謝臨山平靜地說出所謀之事後,他還是覺著手腳陣陣發涼。

  謀逆,誅九族的大罪,稍有不慎,便是滿門抄斬。

  可想到死在戰場上的那些戚家軍,自己和父親也是從鬼門關撿回一條命來,魏嚴和謝臨山都能豁出去搏,他戚家還怕什麼?

  戚獻琿很快握緊雙拳道:「此等昏君,不配我戚家為他血灑疆場!」

  他看向魏嚴:「京中除了五軍營,還有神機營是個狠茬兒。」

  魏嚴道:「這交與我和臨山。」

  ***

  經此一謀後,對於讓老皇帝「禪位」,謝、魏、戚三家,基本上站到了同一條線上。

  只不過因為戚獻琿當日那大嗓門的一吼,魏嚴和謝臨山逛青樓的事,還是傳了出去。

  京中不少貴女為此哭紅了眼,難以置信這京城「雙璧」,竟也是眠花宿柳之人!

  次日魏嚴在進奏院碰上戚容音,正要同她說話,戚容音卻看都沒看他一眼,手持團扇冷著臉徑直走了。

  謝臨山來尋魏嚴時,手上還抱著一大紮西府海棠,見了魏嚴,尷尬地摸摸鼻子:「阿綰聽說了我去青樓的事,不肯見我了,這西府海棠,你幫我交給阿綰,再……替我說說好話。」

  魏嚴說:「你倒是提醒我了,我讓獻琿去容音那裡幫我求求情。」

  等魏嚴找上戚獻琿,說明來意後,戚獻琿苦著個臉:「我的東西都叫夫人從房裡扔完了,和離書都擬了讓我落名。」

  謝臨山:「……」

  魏嚴:「……」

  頓生一股同病相憐的慘淡。

  戚獻琿頗為頭疼地道:「容音昨夜和她嫂嫂哭了一宿,也說要悔婚,那事未成,我也不敢告訴她們實情。今日慶國公府設了百花宴,夫人帶著容音出門了,說是還約了魏姑娘,要一同去宴會上挑如意郎君。」

  魏嚴和謝臨山臉色都狠狠一變,齊齊抱拳:「告辭。」

  ……

  啟順十六年春末,老皇帝染「重疾」,十六皇子和賈家意圖謀反,被承德太子率魏嚴、謝臨山、戚獻琿等重將所擒。

  先帝受不了寵妃和最寵愛的皇子都是此等狼子野心的刺激,一口氣沒「緩」過來,歸西了。

  承德太子這位名正言順的儲君,由百官跪請,登基為皇,改年號為慶和。

  同年,新帝替魏嚴和謝臨山兩位重臣賜了婚,並親自當了二人的證婚人。

  不久後,北厥再次來犯,謝臨山攜妻魏綰前往錦州戍邊,魏嚴留守京中,但心疼妹妹,將手中得力家將魏祁林撥到了謝臨山手底下,令其護魏綰周全。

  三年後,北境大定,四海升平,謝臨山攜妻回京省親,還帶了個神清骨俊的奶娃娃。

  孩子是魏綰在他外出征戰時所生,過路的方士言此子命格極為強硬,取名尋常了只怕壓不住命格,謝臨山便以「征」字做了孩子的名字。

  魏綰回家小住時,魏祁林求到魏嚴跟前:「主子,末將心悅一位姑娘,想求主子替末將做媒。」

  彼時魏嚴一身溫雅儒袍,正在書房作畫,聞言筆尖微頓,問他:「哪家姑娘?」

  魏祁林答:「謝將軍麾下的常山將軍,孟叔遠孟老將軍家中的獨女。」

  魏嚴抬眸:「要娶人家姑娘?」

  皮肉糙實的將軍嘿嘿一笑,說:「末將入贅。」

  清風從大開的檻窗吹進,拂動書案上作畫的宣紙。

  魏嚴似乎也笑了笑,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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