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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〇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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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嚴扯著馬韁,卻有了片刻失神,是了,在錦州血案之前,他身邊的人還敢這般冒失同他說話的。 後來,跟著他的這些人,都死光了,再選到他身邊的人,從不敢同他妄言一句。 想多了便心中發苦,魏嚴收斂了心神,正要下令讓大軍出發,卻又聽得城門口處傳來的一聲急切呼喚:「三哥!」 魏嚴馭住戰馬回頭,便見戚容音披著雪狐大氅,踏著一地雪泥朝他急奔而來。 因為跑得急,她雙頰都被風吹得有些發紅。 魏嚴一掣韁繩,調轉馬頭便朝戚容音沖了過去,戰馬在距戚容音五步開外被他勒住了韁繩,馬兒的前蹄高高揚起,抖落不少雪沫。 戚容音將一枚墜著絡子的平安符遞與他:「三哥,你帶上這平安符,一定要平安歸來!」 她不知魏嚴為何突然急急地要調兵出城,但她能感覺到他此去定然危險。 魏嚴俯身去抓那平安符時,連帶著將戚容音那只被凍得通紅的手也緊緊握住了,他臉上還帶著上一場仗留下來的血跡,用一種戚容音看不懂的、深沉又裹挾著痛苦和悲意的目光望著她:「容音,等這場仗打完,我們成親好不好?」 不過二八年華的少女呆在了原地,好一會兒才挽起唇角,說:「好啊。」 她臉上被風吹出來的凍紅掩住了羞意。 魏嚴又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才抓起那枚平安符,調轉馬頭大喝一聲:「往馬王坡全速行軍!」 武婢撐開油紙傘,替戚容音擋著鵝毛一般飄下的漫天飛雪,勸道:「小姐,先回城吧。」 戚容音纖白的手按在了自己心口的位置,看著魏嚴率著城內三千殘軍遠去的影子,眉間籠上一抹憂色:「攬月,不知為何,從三哥說要點兵出城起,我這心口便一直發慌。三哥醒來便怪怪的,他肯定瞞了我什麼……」 *** 大軍行至馬王坡附近,便已見遍地死屍。 隨行的將士瞧見這副又經歷過一場惡戰後的慘像,都呆住了。 他們追敵的大軍遭受了伏擊? 魏嚴瞧見此景,也是渾身的血都冷了下來,只不過居高位十餘載練出的城府,讓他在此刻面上也難辨情緒,只沉聲吩咐:「找帥旗在何處!」 底下的人忙在遍地死屍的戰場去尋帥旗。 片刻後回來覆命:「中郎,戚家帥旗不在此處!也沒找到戚大將軍等人!」 魏嚴只覺壓在心口的那塊巨石驟輕了不少——帥旗不在此處,戚家父子也不在此處,就說明他們極有可能還活著。 只是突圍了出去後,又被北厥人咬上了。 他沉喝:「所有斥侯出動,尋著戰場周圍找撤走的馬蹄印。」 軍中的斥侯駕馬四下奔走查探。 很快便有一名斥侯急奔回來:「中郎,在山那邊有淩亂的馬蹄印!」 魏嚴狠狠一夾馬腹,冷峻的臉都有些猙獰了:「追!」 跑過一片緩坡,便隱約聽見了山那邊傳來的震天廝殺聲。 大軍加速翻過山嶺,魏嚴立於陡坡上,瞧見了下方在北厥人不斷縮小的的包圍圈下苦苦支撐的戚家軍。 出城時的上萬大軍,眼下瞧著,竟已只剩幾百人。 「戚」家軍旗被護在最中央屹立不倒,但北厥人圍著他們以太極陣跑馬,沿著包圍圈奔走間,人借馬勢砍殺了一層又一層護在最外圍的將士。 戚家軍被逼到這地步,精疲力盡,又知求生無路,哪還有還擊之力,幾乎是任人宰割。 隨行的副將看得心急如焚,同魏嚴道:「中郎,咱們快去救大將軍他們啊!」 魏嚴咬緊下頜,死死盯著下方不斷縮圈的北厥軍隊,喝道:「調整軍陣,務必用這三千人給我占滿前邊的整個山頭,後方灌木林裡也全插上軍旗,再把所有戰鼓擺出來。」 他帶來的是三千殘軍,就這麼沖下去,不過是送死。 唯有製造聲勢,先恐嚇北厥兵卒,才能多幾分勝算。 副將聞言,趕緊下去部署。 眼見戰鼓架起來了,魏嚴又下令:「吹角。」 腰間掛著銅制獸角的小卒拿起角,深吸一口氣後,「嗚——嗚——」 綿長又渾厚的角聲頓時傳遍了下方戰場。 也幸得這處山坳是個喇叭形地勢,角聲被北風卷著帶下去時,仿佛四面八方都有了回音。 還在試圖縮圈的北厥軍隊也緩了下來,回頭往坡上看來。 「擂鼓!」 魏嚴又是一聲沉喝。 手拿鼓槌守在足足有一人高的大鼓跟前的小卒,當即也揮槌捶向了鼓面。 「咚——」 「咚咚——」 鼓聲厚重,恍若驚雷墜地。 下方的北厥軍陣明顯有了騷動,畢竟乍一眼瞧去,整面坡上都是大胤援軍,後方灌木林裡也軍旗林立,前來的不知是多少人馬,北厥人不免被震住。 所有聲勢都已做足,剩下的便唯有死戰了。 魏嚴狠狠一夾馬腹,一馬當先往山下沖了去,手提一柄精鐵所制的偃月長刀斬盡塞北寒風,嘶聲長嘯:「殺——」 他身後三千兵卒緊跟其後,從馬王坡上縱馬俯衝而下。 三千人的衝鋒做不出千軍萬馬疾馳的地動山搖,好在有雷鳴般的戰鼓聲做掩護,倒也嚇破了不少北厥兵卒的膽。 有這份先機在,魏嚴很快將北厥人的包圍圈撕開了一個口子。 奈何三千疲敝兵馬所能造成的傷害實在是有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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