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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九〇


  蘭氏在這事後,似乎也明白徹底犯了他的忌諱,收斂了許多,在他跟前伺候時,也總是擺出一副是為了復仇大業,對他忠心卻被他曲解的苦相。

  齊旻卻只想把她那張菩薩似的臉碾進泥地裡,再給她也下藥讓她明白被當成配種的牲口是個什麼滋味。

  他想殺那個伺候過他的女人,底下的人都以為是那女人沒伺候好他,不敢置喙。

  蘭氏也沒再阻攔,算是一定程度上的讓步。

  只不過那個女人還真是命好啊,她葵水沒來,被診出了孕脈。

  他殺不了她了。

  他知道,蘭氏很快就可以有別的選擇了。

  也是從這時起,他愈發忌憚起蘭氏母子。

  只要那女人生下一個男嬰,那麼他的位置便隨時都可以被取代。

  繼王妃那邊得知他的一個妾室有了身孕,也開始提防他,打著給他的院子裡添幾個人手的名義,安插了眼線過來。

  他的身子不好,不能同隨元青爭什麼了,他有了兒子可就不一定了。

  那繼王妃看著大度,長信王府上姬妾無數,也不見她爭風吃醋,可長信王的姬妾們給他生了一堆女兒,卻沒一個生出了兒子。

  長信王可能懷疑過什麼,只是又拿不出證據,所以有一段時間在外邊養了一堆女人,那些女人裡,便有給他生下了兒子的。

  王府的子嗣,自然不可能在外邊被些不三不四的人教養,全都會被接回王府,同他的「好弟弟」隨元青一般,自小就由武師傅教養。

  只是那些被接回府的孩子,總是因為各種各樣的夭折,要麼就是同他一樣,病體孱弱。

  齊旻覺得長信王肯定是知道了什麼,但為何沒同王妃鬧崩,想來還是為了王妃娘家的勢力。

  長信王只有隨元青一個能堪大用的兒子,自然得好生教養,被魏嚴養在身邊的謝臨山之子謝征學什麼,長信王後腳便會給隨元青也安排上。

  齊旻當然知道他父王的死就是出自魏嚴和長信王這兩大惡人之手,他對他們恨之入骨,可這二人,一人權傾朝野,架空了皇權,一人于西北封王,當起了土皇帝,他當下還奈何不了這二人。

  但齊旻敏銳地察覺到,魏嚴和長信王必然是鬧崩了,只是兩人曾狼狽為奸,彼此手上都捏著對方的把柄,這才一直維持表面上的相安無事。

  長信王一直把隨元青照著謝征養,就是為了能讓隨元青知己知彼,將來在戰場上克住魏嚴鍛出的那柄刀。

  齊旻一直按兵不動,對於復仇,卻隱隱有了初步的計劃。

  他得將長信王和魏嚴之間的紛爭挑大,先讓他們狗咬狗,找到他們狼狽為奸的證據後,再一舉揭發這二人。

  朝堂上有賢名且同魏、隨兩黨不對付,便是有著清流之首之稱的李家。

  可惜坐了那把龍椅的傀儡皇帝也有野心,早早地便娶了李家的女兒,李太傅又為帝師。

  他貿然去接洽李家,比起同李太傅已有了師生情誼和姻親關係的傀儡皇帝,他不過一外人。

  所以,要想拉攏李家這個靠山,那他必須得先瓦解李家同小皇帝的聯盟。

  (六)

  齊旻和那個懷了自己子嗣的女人再有交集,是在那女人被診出孕脈三月後的一個月夜。

  這期間他要提防著蘭氏母子和繼王妃,也要開始著手佈局進一步引發隨、魏兩家的矛盾,再離間傀儡皇帝和李家,當真是機關算盡。

  他也明白自己不能依賴蘭氏和趙家了,他必須得拓展自己新的勢力,才能不會再被當做一個只有留種用途的牲口。

  儘管再怕火,他也逼著自己去面對,只是他的手段委實殘忍。

  他克服恐懼的法子,是親手燒死底下叛變的人或是露出馬腳的細作。

  那些尖銳淒厲的慘叫刺激著他耳膜,那一張張被燒到扭曲的臉,從痛哭流涕求饒到對他各種謾駡詛咒,空氣裡血肉燒焦的肉香慢慢變成焦糊味兒。

  那火離他遠遠的,他還是覺得曾經被燒傷的地方又開始灼痛,這種時候他是不允許任何人瞧見自己那副狼狽樣子的。

  他屏退所有人,把自己關進石室裡,在鐵柵欄外留一堆讓他恐懼的篝火,像一頭畜生一樣蜷縮在角落裡,獨自面對來自幼年東宮那場大火的夢魘。

  記憶裡母妃被燒死在東宮的臉,有時候會變成他曾在水盆裡看到過的自己那被燒傷後模糊卻駭人的模樣,有時候又變成了被他燒死的那些人的臉。

  他日復一日地把自己關進石室,從那滿是火光和炭火燒傷痕跡的噩夢中掙扎醒來,每次都臉色蒼白,身上的衣物被冷汗濕透。性情肉眼可見地變得越來越偏執、暴戾、陰鬱。

  又一次他在獨自面對火光的恐懼時,受激發了狂。

  曾經被燒傷的地方,只要看到火,便會炙痛難忍,仿佛又回到了當年險些被燒死的時候。

  神醫給他看診過,也拿不出醫治的法子。

  他已跟著影衛暗中習武多年,發狂後撞開了石室的大門,守在外邊的影衛怕傷了他,一時沒攔下他,反而被他奪了刀捅成重傷。

  幻痛讓他渾身都疼,他覺得自己快被燒死了,想也沒想便跳進了寒潭裡,極致疼痛下,他甚至忘了屏住呼吸,冰冷的水流嗆入鼻腔。

  他已沒力氣去掙扎自救,那一刻他以為自己真會死在那裡。

  但有一隻纖細卻溫暖的手拽住了在冰冷的潭水中不斷下墜的他。

  他初時並不知道救他的女人是誰,只覺她那麼瘦弱,卻還是在努力帶著他往寒潭邊上鳧去。

  把他拖上了岸,他力竭幾乎睜不開眼,對方以為他是嗆了水,一直按壓他胸腹,隨即又不知為何低下頭來吻他。

  齊旻沒有跟任何人這般親密過的記憶,他僅有的一次跟人同房,也是被下了藥,那醒來後一室血腥和甜膩媚香混在一起的味道,迄今想起來仍讓他噁心。

  此後他甚至厭惡同女人接觸。

  但眼前這個人不一樣,她的唇是軟的,溫熱的,身上的味道也不難聞。

  她親了他一陣,又用力按壓他胸腹,濕透的長髮墜下冰冷的水珠砸在他臉上,語氣有些焦急:「醒來啊,你別就這麼死在這裡啊!」

  齊旻躺了許久,終於恢復了些力氣,他吐出一口水掀開眼皮,就著月色看清了救他的女子。

  很乖順。

  這是他對那個女人的第一印象,從眉眼到五官的輪廓,都帶著幾分順從服帖的乖巧意味,只她的眼神裡偏偏又透著一股毫無尊卑的膽大和肆意,仿佛從來都沒被什麼規矩束縛過。

  齊旻頭一回知道了被人一個眼神,鉤在了心坎上是個什麼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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