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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八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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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性情還是越來越陰暗孤戾,喜怒無常,近身伺候的婢子稍露出個驚恐的眼神,便能引得他勃然大怒,下令將那婢子亂棍打死。 他變得敏感,暴躁,易怒,害怕見人,也害怕那些或驚恐或驚訝的目光。 齊旻覺得自己都不是過街老鼠,而是一隻渾身長滿了皮癬,身上的皮毛都快掉光斑駁得令人噁心的病老鼠。 那身燙傷唯一的好處,便是讓長信王夫婦都輕易不再來看他。 繼王妃不知的確是同先王妃姊妹情深,還是看出他雖為長信王「嫡長子」,但已然是個廢人,對她和她肚子裡的孩子將來都沒威脅,倒是願意給自己攬一身賢名,哪怕不曾再去看他,倒也半點沒短他院子裡的吃穿用度。 蘭姨的夫家是商賈之流,人脈頗廣,很快便給他找到了一名江湖神醫。 神醫說幸好他年歲尚小,那些被燒傷的皮,換掉後,還能長好。 剝皮之痛作為十大酷刑之一,可見其殘酷血腥,他燒傷的範圍極大,不可能一次換完。 他身上那些死皮,陸陸續續用了好幾年才徹底換完。 切膚之痛,唯有親身經歷,才能明白有多痛苦。 手腳在床上被綁得死死的,塞在嘴裡的木塞都被咬到變形。 太疼了。 他無數次地想,就這麼死掉好了,但偏偏又死不掉。 那就報仇吧,這些痛,都是拜他的仇人們所賜,母妃也是為了他才死的,他必須要報仇! (四) 齊旻那一身燒傷的皮肉徹底換完時,繼王妃的兒子已經能下地跑了。 這些年,府上的人已習慣了他的陰晴不定,因為他臉上有燒傷,前些年便一直帶著面具,臉上換皮長好後,他還是不曾在長信王府的人跟前取下面具。 府上的人以為神醫沒醫好他,怕犯了他的忌諱,也從不敢妄議此事。 繼王妃也極聰明地不提此事,她的兒子已被封為世子,許是看他這個「姐姐的遺孤」可憐,倒也願意施捨他幾分憐憫,常說些讓她那健康活潑的兒子同他交好的話。 齊旻心中只有厭惡。 整個長信王府都是他的仇人! 她那健康可愛的兒子,只會讓他想起自己這副不人不鬼模樣,心中嫉恨。 隨元青能習武,能騎馬能拉弓射箭,他卻一身頑疾,日日湯藥不斷。 他也想習武,但一向什麼都站在他這邊的蘭姨卻不同意,說他身體太弱了。 只有父王留下的影衛傅青肯偷偷教他。 從那時他便隱約知道,只有傅青會無條件服從他的命令,蘭姨對他忠心,但也是會拒絕他的。 (五) 齊旻真正開始懷疑蘭氏對他的忠心,是他十七歲因偷偷練武,勞損過度再次誘發了頑疾的時候。 病來如山倒,大夫說他的情況不容樂觀。 他昏沉著,意識卻清醒,聽見底下人跟蘭氏說,不該讓他換皮,經歷那麼多痛苦,愈發敗壞了身體。 他一直以為蘭氏替他找神醫,是因為不忍心看他那般,但他聽到蘭氏說,若不換皮,他燒毀了容貌,將來如何坐回那把龍椅? 原來,並不是為了他,只是為了那把龍椅。 蘭氏還說,趁他如今身子還行,得挑幾個女人,讓他留下血脈,將來他若有什麼不測,才不會出大亂子。 齊旻從未覺得如此諷刺,心口一片寒涼,冷得他發慌。 原來蘭氏對他並不忠心啊,她忠心的只是他承德太子血脈這個身份。 就算不是他,而是另一個有著父王血脈的人,蘭氏也會這般盡心盡力去服侍。 他身體稍好些,環肥燕瘦的美人就被送到了他院子裡。 他發了很大一通脾氣,蘭氏似乎很敬他,但在要他留下子嗣這事上,卻從未改變過主意。 蘭氏總說,這是為了復仇大業,他冷笑著問蘭氏是不是盼著他死?蘭氏跪下說不敢,聲淚俱下,甚至列舉了許多諸侯爭位的例子給他,言子嗣就是舉事最大的底氣。 他最終妥協了,但並不是被蘭氏那番言論說服。 只是他實力還沒到能完全掌控趙家的地步,母妃給他留下的人馬,都唯蘭氏馬首是瞻。 他能用的,只有父王留在東宮的那批影衛。但把蘭氏母子殺光了,趙家這盤棋便下不走了,所以他得留著蘭氏母子的性命,讓他們先繼續替自己做事。 他滿懷厭惡地在蘭氏送來的美人裡,選了一個最膽小老實的。 大概是他陰狠暴戾的名聲在外,那個女人很怕他,來他房裡時,整個人都在發抖,全程不敢看他。 齊旻覺得噁心,不僅對於留子嗣這件事,他突然覺得自己的身份也噁心。 繼王妃養了一隻波斯貓,是番邦進貢的寵物,繼王妃是很喜歡,為了留下那只貓兒的名貴血脈,繼王妃專程命人找了幾隻漂亮的白貓同波斯貓配種。 齊旻覺得自己就像那只被拉去配種的波斯貓。 那個來伺候他的女人,他連她樣貌都沒看清。蘭氏怕他身子不好,還給他用了藥,他對中間發生的事幾乎是毫無印象的。 醒來發現床帳中一片血腥,那個女人臉色慘白地暈在他身邊,不知是被嚇暈過去的還是痛暈過去的。 齊旻只覺天旋地轉,那股噁心感更甚,讓他恨不能把身上的皮都剝掉一層。 他當真只似一頭牲口,被人下藥也只為成事。 他發了有史以來最大的一通脾氣,那間屋子裡能燒的東西都被他命人燒了個乾淨,他在冰冷的湖水裡把自己泡到手腳皮膚發皺,仍覺著洗不去那滿身的髒污和黏穢。 伺候他的女人回去便大病了一場,人也木木的,像是成了個傻子。 底下的人暗地裡都說是被他嚇傻的,對他愈發懼怕。 齊旻心底只有厭惡和噁心,他沒有一刻不想殺了那個女人——她見過自己被當成牲口下藥的樣子。 每每意識到這點,他渾身的暴戾便壓不住,唯有殺人才能稍稍緩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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