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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八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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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府書房的窗櫺大開著,春光燦爛,院中草木青蔥。 謝征一身月白錦袍坐於案前,凝神批閱著手中的摺子,浸著春光的眉眼亦沒顯出一絲半點的和煦,只叫人覺著冷沉。 窗臺上忽地「哈呀」一聲,蹦出個木偶小人,小人穿著軟甲,外罩一件袍子,是樊長玉常做的打扮。 謝征抬眼望去,便見那小人手腳和軀幹都由細線牽引著的,是民間常見的木偶戲法。 那木偶小人手中舉起一把長劍,明明做工粗糙,卻意外地透出了點威風凜凜的模樣,底下傳來話音:「從前,有個姑娘,陰差陽錯上陣殺敵,成了將軍。」 「有個監軍知道她讀書不多,送了她一些兵書,但她知道那監軍從一開始接近她就是為了利用她後,就不把那監軍當朋友了,把監軍送的兵書賞給了底下的將士。」 隨著這番講解,窗臺上又出現了個青袍小人偶,小人偶把書遞給那女將軍人偶,女將軍人偶轉頭又將書遞給了腦袋上貼著「卒」字幾個小人偶。 「後來有一天,有個性情耿直的將軍找她借書看,為了顯得有借有還,就把她賞下去的兵書也還回來了。」 腦袋上貼著個「鄭」字的小人偶捧著書遞給頭頂貼著個「五」字的人偶。 「書還到手裡了,她又不好再推三阻四地送回去,就讓底下人收起來了,甚至都不知道還回來的是哪冊書。」 「再後來,這姑娘成親了,她夫婿發現了那冊書,還知道了是那監軍注解的。」 窗臺上再次蹦出個做工精緻不少的白袍小人。 「他不高興,但又不跟那姑娘說為什麼不高興,姑娘猜不到。有一天姑娘發現了被墊桌腳的兵書,壓根沒想起來這是當初的監軍送自己的,以為是自己花錢聘請的幕僚們注解的,問他為什麼拿書墊桌腳,他更不高興了。」 白袍小人在窗臺上使勁兒跺腳。 「那姑娘就琢磨啊,他為什麼不高興呢?還做起了他從前最不屑的書生打扮。等姑娘發現那兵書不是自己花錢請的幕僚注解的,是那監軍送的,終於明白過來,她那夫婿是吃醋了。」 女將軍人偶背著手在窗臺上走來走去,很苦惱的樣子:「姑娘想她得哄哄她夫婿。可她夫婿文武雙全,足智多謀,是天底下一等一的英豪,她想不通他怎會吃一小小監軍的醋?」 「姑娘思索了很久後覺得,她應該是很少跟她夫婿表達心意,於是她去找他了。」 女將軍人偶走到白袍小人跟前,兩個人偶腦袋在細線牽引下碰了碰。 「姑娘最近學了一首詩,其中一句叫『既見君子,雲胡不喜』,聽說是風雨之時見到你,便也心生歡喜的意思,她覺得,這就是她每每看見她夫婿時的心情啊,她該說給他聽的。」 謝征手中的朱筆早已在紙上留下了一大團污跡。 他身形似被定在了那裡,動彈不得,心跳卻前所未有的劇烈,咚咚咚,咚咚咚,仿佛是要撞破胸腔處那層血肉跳出去。 樊長玉從窗櫺下方站起時,任而天遼地闊,他漆黑的眸子裡便也只映得下她一人了。 他的女將軍沐一身明媚春光,手肘撐在窗前笑容璀璨地望著他說:「謝征,既見君子,雲胡不喜!」 ▼番外六:公孫鄞×齊姝 佛堂外又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天氣沉悶,博山爐裡飄起的香似乎也跟著發沉,低低地漂浮在昏暗的佛堂內。 齊姝撐著手肘看安太皇太妃在佛前進香,染著豆蔻的指尖撥弄著矮幾前的杯盞,緩緩問了句:「母妃,這世間求神問佛的人這般多,菩薩真能把每個人的願望都聽清嗎?」 安太皇太妃進完香,輕斥女兒:「不可在佛前不敬。」 回矮幾前落座時,又補充了句:「心誠則靈。」 齊姝垂下眼,依舊漫不經心地撥弄著案上那盛了半杯茶水的裂冰紋瓷盞,水波晃動,裡邊的茶葉便也跟著漂浮。 亦不知亂的是這水紋,還是心。 安太皇太妃撚動念珠的手忽地一頓,問女兒:「姝兒有心事?」 齊姝收回手,枕著雪藕似的雙臂趴在了案前,輕薄的金桔色紗袖逶迤至地,似一朵盛開的金蓮,她看著佛龕前供奉著的那尊白玉觀音,悶聲道:「沒有。」 安太皇太妃問:「那日馬球賽上,少師和沈小公爺都為救你傷著了?」 齊姝櫻唇微抿:「本宮乃大胤公主,金枝玉葉,他們怕我傷著趕來救我有何稀奇?再說了,我有阿玉救。」 安太皇太妃眉宇微沉了一分:「姝兒,你何時變得這般驕縱無禮了?」 齊姝便不說話了,只扯起一旁小瓷缸裡養著的不到巴掌大的一朵睡蓮的蓮瓣。 知女莫若母,安太皇太妃淺淺歎息了聲:「沈家世代簪纓,沈小公爺雖比不得攝政王,但在朝中素有賢名,性子也極好,與你,算是良配。少師如今雖為天子講學,可河間公孫氏,已百年不曾入仕,只在天下讀書人間頗負盛名,他十七歲中探花郎卻又不願入朝為官,只是想告訴天下人,河間公孫氏的底蘊還在罷了。此人同攝政王交好,便是沒攝政王那般桀驁,也有一身文人狂氣,飄忽得像風,你抓不住他的。」 扯下的睡蓮瓣在白嫩的掌心徹底揉爛了,齊姝終回了句:「我聽母妃的。」 她挽起臂間的淺碧色披帛,步出佛堂時,安太皇太妃看著女兒的背影,輕輕搖了搖頭,跪於觀音像前雙手合十,淺念了一聲:「我佛慈悲……」 …… 細雨如酥,齊姝走出佛堂後,揮退宮人,趴在了宮廊一側的美人靠上,聽著雨滴打在廊外的那棵芭蕉葉上的聲音出神。 她與公孫鄞的初識,源於十四歲那年她隨母妃回河間省親。 母妃信佛之後,曾在佛前許過一諾,凡遇佛寺,必進寺禮拜。適逢外祖母病重,母妃便去了河間最出名的廣陵寺禮佛三月,替外祖母祈福。 寺裡的生活枯燥又清苦,每日送來的吃食也無半點葷腥,想著是替外祖母祈福,她倒也忍下來了。 只是日日被一群老和尚圍著念經,齊姝煩悶得緊,大多數時間都在山寺間遊玩,看看名勝古跡。 寺中山頂有一亭,名曰風雨廊亭,據聞已屹立了近百年,乃建寺高僧圓寂之所,齊姝好奇之下也登上去瞧過。 她生來就在雕金砌玉的皇宮,這世間再宏偉的宮殿她都已見過,那山頂的廊亭也沒能帶給她多少驚豔,倒是亭中有一方石桌,石桌上刻了象戲格,還用青白兩色茶蓋大小的石雕棋子擺了一副殘局,引起了齊姝的興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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