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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七九


  只不過那喝彩聲很快戛然而止。

  飛出去的那一球,在花窗那頭被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截住。

  午後的風很是和煦,吹得來人靛青色的勁袍下擺微微浮動,接球的那只手,經絡微凸,再往上的腕口扣了如意紋護腕,窄袖裹出小臂緊實的肌理,似蓄滿了力量。

  樊長玉以為砸到了人,上前幾步正要道歉:「抱歉……」

  對方側過頭來時,她半截話就此卡在了喉嚨裡,打量著一身靛青色勁袍的謝征,極為意外地道:「你也要去打馬球?」

  其實還是勁裝更適合他,如墨的發全都束進了發冠裡,神色雖顯出幾分冷惰,但精緻的眉眼間全是恣意與英氣,直讓人移不開眼。

  謝征緩步走到月洞門處,抬臂將截在手中的球拋回給她:「受主事官之托下場湊個熱鬧。」

  樊長玉接下了他扔回的球,也聽出了他話中的意思。她同齊姝這一隊裡,大多都是皇親國戚,對面隊伍裡若是沒個身份高的,在這場馬球賽裡怕是只能一味避讓奉承她們,那這場馬球賽也就沒意思了。

  她正要回話,月洞門那頭卻忽地又傳來了男子的話音:「九衡!原來你在此處,可叫我好找!」

  來人俊眉朗目,見人便先笑三分,正是沈慎,他尋著謝征,又瞧見了在庭院裡練球的樊長玉,忽地笑開:「我還說你個大忙人,怎地突然有了閒情雅致也來打馬球,原是陪懷化大將軍來的!」

  他身上穿的是和樊長玉同色的緋紅勁裝,儼然和樊長玉、齊姝是一隊的,當即用力拍了拍謝征肩頭:「也好,有些年沒同你打過馬球了,正好一會兒賽場上咱們分個高下!」

  大抵是他聲音太大了些,在殿內更衣的齊姝也聽見了,她換了一身勁裝後出來,朝著二人道:「攝政王,沈小將軍。」

  沈慎父親早亡,按理說他是能襲承沈國公的爵位的,因此朝中不少人喚他沈小公爺,但他又在朝中領了職,喚他沈將軍的便也不少。

  沈慎笑容明朗地一抱拳:「見過公主。」

  齊姝在花窗楚還瞥見了一抹一閃而過的靛青色衣擺,她眼底閃過幾絲黯然,揚唇道:「本公主也是好熱鬧,才下場去打這麼一場,球技實在是不佳,聽聞沈小將軍球技精絕,可否請教一二。」

  沈慎是個極好說話的性子,當即便笑道:「沈某自是樂意效勞。」

  齊姝看向謝征:「長玉也是頭一回打馬球,教自個兒夫人這事,便由攝政王自己來了。」

  她說著朝樊長玉揶揄一笑。

  樊長玉一臉莫名,等齊姝拿著球槌同沈慎有說有笑地往前邊去了,她覺著就自己和謝征在這兒杵著怪尷尬的,道:「我也練得差不多了……」

  「你揮球槌的動作不對,在馬背上容易受傷。」謝征打斷她的話。

  樊長玉愣愣看著他。

  謝征上前,從後邊握住她拿著球槌的手,說:「手腕要平,腰身放鬆,別繃太緊。」

  他溫熱的手掌捏著她拿球槌的手腕,另一隻手落在她腰間時,一些記憶突然湧上來,樊長玉腰部不受控制地更僵了,謝征垂眸看她:「怎麼了?」

  樊長玉硬著頭皮說:「沒事。」

  好在謝征真的只是在心無旁騖地教她。

  樊長玉掌握了技巧揮出去的那一球,飛得頗遠,守在邊上的宮人去院牆外撿球時,樊長玉回過頭笑著同謝征道:「沒想到你還會這個!」

  淺風拂過,樹上的槐花簌簌落了一地,謝征衣襟上也沾了幾朵,他卻不拂,只抬手摘去落在樊長玉發間的細小槐花:「阿玉高興了,今日可隨為夫回府了麼?」

  樊長玉看著繽紛花雨下長身玉立的人,想起路過看臺時聽到的那些話,突然揚唇笑開:「看你一會兒場上的表現。」

  ***

  這場馬球賽終是出了岔子,齊姝的馬在賽場上不知怎地受了驚,帶著她直直往看臺那邊沖去,場面一度混亂。

  樊長玉就在齊姝邊上,本是能護著齊姝的,可公孫鄞和沈慎見齊姝驚馬,也紛紛催馬上前來救人,三人撞到了一起,反倒壞事,最終樊長玉雖是救下了齊姝,二人卻齊齊摔下了馬背,還險些被後面沖上來的馬匹踏傷,幸得謝征及時趕到制住了後邊沖上來的馬。

  公孫鄞和沈慎兩個倒霉蛋,在混亂中撞到了一起,兩人都跌下馬摔斷了腿。

  本是為替齊姝相看駙馬弄的一場馬球賽,最終弄得這般雞飛狗跳,俞淺淺也是焦頭爛額,命人送受驚的貴女和命婦們回府,又請了太醫前去看診,再嚴查驚馬之由。

  查來查去,最終查到一個貴女頭上。

  齊姝騎的那匹馬,是整個馬場最為溫順的,當時那一場裡要上場的本該是一位郡主,要騎的也是那匹馬,那貴女同那位郡主有舊怨,便卡著點去給馬喂了摻了藥的草料。

  誰知後來齊姝突然要上場,那位郡主只能把馬讓了出來,這才有了這麼一遭事。

  俞淺淺氣得不輕,好在齊姝被和樊長玉摔下去時,被樊長玉護滾了幾圈泄了力,二人都沒什麼大礙。

  只有公孫鄞和沈慎傷勢嚴重些。

  處理完這事已將近暮時,樊長玉帶著長寧隨謝征一道回了府。

  用完晚飯,樊長玉沐浴後出來不見謝征,一問底下人才知他去書房那邊的淨室沐浴了。

  樊長玉只覺奇怪,從她們成親到現在,謝征幾乎沒避開她獨自去過書房那邊的淨室,她過去尋人時,正巧碰上謝十一捧著藥酒要進去。

  她這才知曉,謝征為了制住那匹受驚的馬,傷了手臂。

  樊長玉揮退謝十一,親自捧著藥酒進了書房。

  謝征已沐浴完畢,頭髮絞得半幹,只披一件單衣在案前就著燭火凝神書寫什麼。

  聽得腳步聲,抬起頭來看到樊長玉手中的藥酒時,眉頭微皺:「底下這幫人的嘴是越來越不嚴實了。」

  樊長玉眼皮輕抬:「你想養一堆只對你忠心不二的人便養。」

  她這夾槍帶棒的話,聽得謝征失笑,擱下手中毫筆:「這般大氣性?」

  樊長玉把藥酒放到案上,冷冷睇著他:「受傷了為何不說?」

  謝征道:「制個驚馬便傷了手臂,若是阿玉嫌了我,不肯跟我回來可如何是好?」

  都這時候了,他還在說笑,樊長玉不由瞪他一眼,硬邦邦道:「解衣,我給你揉藥酒。」

  她真動氣了,謝征倒也沒再逗她,褪下外袍,在燭火下露出一片蜜色的緊實肌理。

  他右臂已然腫了,上邊還有兩圈磨破了皮的勒痕,是當時為了拽住那匹受驚的馬,將韁繩纏在手臂上,與之角力時勒傷的。

  樊長玉倒了藥酒在手心,搓了兩下後一點點給他揉進青腫的臂膀裡,擰著眉心問他:「疼不疼?」

  春衫單薄,她沐浴過,烏髮只是簡單挽起,低頭專心給他揉藥酒時一縷從耳後散落下來,將那瑩白的耳垂半遮半擋的,莫名撩人,身上是她常用的胰子的淡淡香味,空氣裡又暈開了藥酒的酒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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