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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六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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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宮女那裡打聽關於淑妃的事無望後,樊長玉替謝征去拜訪了一趟安太妃。 應該說,謝征一開始讓公孫鄞牽線長公主查十六皇子的事,真正想接洽的,便是安太妃。 皇宮的宮人雖換過一批又一批了,安太妃卻是一位從十七年前的獨善其身至今的宮妃,對當年的事,她所知道的,必然也比普通宮人多些。 許是眼下局勢已明朗,樊長玉此番拜訪,說明來意後,安太妃倒是半點沒有推搪。 「哀家同淑妃,也算是閨閣時便相識了,時至今日,哀家還是更喜喚她容音。」 殿門幽閉,小佛堂裡光線暗沉。 安太妃一身禪衣,點好香後,用那雙保養得宜的纖手執了錯金鏤空雕花的博山爐蓋放回去,絲絲縷縷的青煙便從孔隙中溢了出來,慢悠悠浮上佛堂上空。 她頓了頓,神情似有一瞬間的悵然:「她也喜歡哀家喚她閨名的。」 樊長玉端坐於矮幾另一頭,暗暗記下了淑妃閨名戚容音。 心想倒是個極好聽的名字。 淑妃回到矮幾前,施施然坐下,舉手抬足間都透著一股歲月沉澱下來後的淡雅從容:「哀家同她是一道進宮的,因著戚太后的緣故,她進宮便封了妃位,哀家只封了婕妤。那會兒賈貴太妃正得盛寵,得了先帝垂青的妃嬪,都在賈貴太妃那裡吃過苦頭,她替哀家解過一回圍,一來二去,再因著從前閨中便相識的那點情誼,我們倒也相熟了。」 水聲清越,安太妃將斟好的一盞茶推至樊長玉跟前,像是陷入了什麼回憶裡,淺笑了一聲。 「容音是個性子極淡的人,都不像是為了戚家的榮辱進宮來爭寵的。但也正是那與世無爭的性子,倒讓先帝恨不能把什麼都捧給她,讓賈貴太妃嫉恨了好一陣。」 安太妃笑著笑著,卻又搖了搖頭:「或許也同性情無關,畢竟世間哪有男子見了她那樣的美人不動心的?不笑時冷若幽曇,笑起來又燦若芙蕖。那時京中的美男子裡有魏嚴和謝大將軍這文武雙壁,美人裡也有容音和魏綰這雙姝。」 樊長玉知道,魏綰就是謝征的娘。 可能是安太妃的嗓音清淡又有種穿透了光陰的滄桑,她只顧聽這段往事去了,捧著茶盞,卻一口都沒喝過。 「在宮裡,容音總不太開心的,不論先帝賞了什麼,都難博她一笑。她喜歡登高,摘星樓是她常去的地方,有時在那裡一站就是一上午,後來不知何故,先帝命人拆了摘星樓,還冷落了容音好一段時間。」 「哀家問容音總去樓上看什麼,她說她想家了。」 安太妃給自己也沏了一杯茶,淺飲一口後,仍是笑,只是帶著些年華蹉跎的哀傷:「哀家不知她這話真假,但她入宮的第二年,魏嚴成了親,年底便得了一子。那年的除夕宮宴先帝本是要帶她去見群臣的,可她病了,最終還是賈貴太妃隨先帝同去的。賈貴太妃以為容音這是在示弱,又好生神氣了一陣,那段時日,宮裡倒是太平了不少。」 樊長玉已經隱隱猜到什麼了,問:「淑妃的死,當真和魏嚴有關嗎?」 ▼第162章 大抵是樊長玉問得太直白,那個問題又太沉重。 安太妃嘴角笑意漸收,怔了好一會兒,才搖頭說:「哀家不知。」 這個回答讓樊長玉愣了一下,卻聽安太妃繼續道:「啟順十六年初冬,錦州戰事吃緊,一直欲同太子爭位的十六又在羅城闖了禍事,儘管賈貴太妃那邊瞞得緊,但天底下哪有不透風的牆,哀家還是聽到了些風聲。」 她看向樊長玉:「十六闖的禍,你知曉嗎?」 樊長玉點了頭。 若非十六皇子好大喜功被困羅城,她外祖父當年也不會陷入那兩難之境。 安太妃幽幽道:「先帝在前朝是如何安排的,哀家在後宮不得知曉,但想來他總不會放任十六不管的,那段時日賈貴太妃也消停了許多,先帝似想冷著她,也不去她宮裡了,常去的便是容音那兒。」 「那時,哀家也以為,經過此事,賈貴太妃和十六都得失寵了,待太子從錦州得勝歸來,這儲君之位,十六還能拿什麼去同他爭。」 「可容音突然被診出了喜脈。」安太妃說到此處頓了頓,不知是覺著當年的事荒謬,還是因為其他的,她撚著念珠的手都慢了一拍:「整個太醫院的太醫都被叫去診脈,斷出的月份卻還是和敬事房的侍寢冊子對不上。」 樊長玉猛地抬眸。 安太妃眼底也有了哀色:「容音有孕三個月,往前推日子,得是在中秋前後就有的。那年的中秋宴上,的確發生過一件事,魏嚴在宮宴上喝多了,在太液池水榭酒後亂性了一宮婢,不巧叫前去賞月的先帝和朝臣們撞了個正著,據聞先帝當時的臉色極不好看,但左右不過一宮婢,又不好發作,便將那宮婢賜與魏嚴了。」 樊長玉瞬間就想到了謝征在除夕夜被小皇帝設計的事。 她眉心攏起:「魏嚴這是被人算計了?」 不然怎就這般巧,先帝正好帶著朝臣過去了。 淑妃腹中的孩子月份又不對,那麼當初同魏嚴酒後亂性的根本不是宮女,極有可能就是淑妃了。 安太妃只是歎息:「哀家又哪能知曉呢?但容音無疑是犯了聖怒,整個清源宮的下人都被杖殺了,也沒能拷問出什麼來,容音被幽禁于清源宮,每日都有嬤嬤前去拷問她……究竟是同誰有染。臘八夜裡,清源宮突然走水,巡邏的金吾衛前去救火,便在清源宮附近發現了魏嚴。」 樊長玉錯愣道:「真是魏嚴放火燒了淑妃?」 安太妃說:「那時宮裡都是這般傳的,哀家同容音相知一場,聽到消息趕去清源宮時,火勢已大得進不去人了。」 樊長玉聽出安太妃嗓音啞了下來,一抬頭便見她眼角墜下一滴晶瑩。 她聲音微微發抖:「你見過救火的水潑進火裡,火舌還舔得更高的嗎?」 她說:「哀家見過,那大火裡,全是桐油味兒。」 樊長玉擰眉:「燒死淑妃的,是先帝?」 安太妃拿起帕子拭淚,勉強維持著聲線裡那一絲平靜:「哀家沒能見到淑妃最後一面,她如何去的,哀家沒法給將軍一個準確的答覆,但她的清源宮……的確是救火的金吾衛潑了桐油。」 「黎明時分,宮城被圍,廝殺聲震天,哀家緊閉壽陽宮大門方倖免於難。那日整個護城河的水,都被染紅了,太和門前的漢白玉石階,此後接連一月都洗不去血腥氣。宮裡的人都被換了一遭,先帝和賈太貴妃相繼悲慟過度離世,那日黎明前整個皇宮的廝殺,似乎真只在哀家一人的記憶裡了,真跟場夢似的……」 香爐裡的熏香在佛堂上方嫋嫋縈繞,佛案上供奉著的白玉觀音似乎也更多了一份慈悲。 樊長玉心情複雜地起身向安太妃一抱拳:「多謝太妃娘娘告知這段往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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