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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六一


  走出小佛堂,樊長玉深吸一口風雪中清新而冷冽的空氣,看著落于宮牆上方的雀鳥出了一會兒神。

  魏嚴身上的謎團越來越複雜了。

  他當初奉命前去調兵,卻又在半道把這重任交與了她父親,自己折身回了京城。

  是因為他那時便已同長信王勾結,做好了讓錦州失陷的準備,提前回京也是為了控制京中局勢嗎?

  若當真如此,以他的城府,也不該沉不住氣,夜探淑妃的清源宮。

  更奇怪的一點是,如果他是怕淑妃供出自己,前去殺了淑妃滅口的,為何先帝又命金吾衛給淑妃的宮殿潑了桐油?

  樊長玉狠狠皺了皺眉,想到安太妃說,魏嚴曾在中秋宴上喝多,酒後亂性了一宮女,被先帝帶著朝臣撞了個正著,便愈發覺著,那次應當也是先帝算計的魏嚴。

  魏嚴夜探清源宮這次,就是讓先帝逮到現行的了,奈何魏嚴武藝高跑了,先帝才惱羞成怒燒死淑妃洩憤,再把最罪名栽贓到魏嚴身上?

  隨後魏嚴為了自保,才發動的宮變?

  樊長玉揣著滿腹疑惑正去文淵閣找謝征,還沒走出壽陽宮,便聽得後方有人喚自己:「樊將軍請留步!」

  樊長玉回頭,就見一盛裝打扮的宮裝美人朝自己走來,身上織金繡錦的繁複宮裳上繡著花,髮髻上簪著花,她自己也豔麗得像朵牡丹,腳下步子邁得極快,頭上的流蘇步搖卻只小弧度輕晃,自有一份優雅和矜貴。

  樊長玉猜測這應該就是長公主了,抱拳道:「見過公主。」

  齊姝忙說:「將軍不必多禮。」

  她將一方錦盒遞與樊長玉:「冒昧叫住將軍,是想托將軍將此物轉交與公孫先生。」

  樊長玉接過只覺略輕,也不知裡邊是何物,想著應是宮裡同宮外傳信遞物不便,長公主才托自己的,當即就道:「末將一定轉交到公孫先生手上。」

  「多謝將軍。」齊姝朝著她略一福身,轉身之際,又看了她手上的盒子一眼,眼底似藏了一份黯然。

  樊長玉覺著有些奇怪,又打量了一眼手上的錦盒,才收進懷中,朝文淵閣去。

  ***

  謝征以小皇帝受驚染疾為由,推了這幾日的早朝,但朝臣們奏上來的一些奏疏,公孫鄞幫忙篩選過後,要緊的還是得拿與他決斷。

  樊長玉還沒進殿,便聽見公孫鄞的牢騷聲:「三省六部都在催了結魏嚴一案,瞧瞧這老賊的口供,他當這是玩呢?」

  他越說越氣憤,直接將一份口供拍在了謝征跟前,大冷天的氣得直搖扇:「延誤軍機致錦州失陷,他說是怕被問罪,所以直接血洗了皇宮,把控大權後,篡改諭令,將所有罪責都推到了孟老將軍身上。你就說說,這份口供放出去誰信?他延誤了戰機,他人也得是在去錦州的路上啊,怎就去了京城?」

  謝征執筆繼續在案間書寫著什麼,不動如山。

  公孫鄞從懷裡掏出第二張,繼續拍到案上:「嘮,這是我問他為何提前回京後,他重新招供的,這下改口了,承認錦州血案是他一手設計的,理由是他同承德太子政見不合,他為了獨攬大權,做出一番鴻圖霸業,故意給了魏祁林假的崇州虎符……」

  樊長玉心知這狀紙八成又是魏嚴胡認的罪狀了,她爹帶去的虎符是真的。

  她抬腳進去:「穢亂宮闈這樁罪,魏嚴認了?」

  「樊將軍回來了?」公孫鄞朝門口看了一眼,笑著同樊長玉打了個招呼才答道:「沒認,甚至絕口不提此事……」

  一直伏案批紅的人在樊長玉進殿后才抬起頭來,替她拉開了一把椅子,樊長玉再自然不過地在他邊上坐下。

  公孫鄞純當沒瞧見,繼續道:「說來也是怪哉,這麼多樁千古大罪,他做過的沒做過的,全眼都不眨地認下來了,獨獨這淫亂之罪,他一直規避……」

  茶盅輕響,謝征又沏了杯茶遞過去,「外邊風雪大,喝杯茶暖暖身子。」

  樊長玉確實渴了,捧起仰頭就開始灌。

  公孫鄞嘴角微抽,他同這廝相識多少年了,就沒見他主動給誰端茶倒水過。

  他勉強忍了,接著分析:「落到齊昇手中的那冷宮宮女,既也是魏嚴殺的,我倒覺著魏嚴同淑妃有染的事是真的了,只是他一直在掩蓋此事……」

  「離飯點還早,若餓這裡有些點心可先墊墊。」對面清冽的嗓音再次低低響起。

  公孫鄞眼睜睜地看著那不苟言笑的人,從身後拖出一個食盒,從裡邊端出碟糕點遞給樊長玉時,終於忍不住了。

  樊長玉剛接過,便聽得一聲大響。

  回頭就見公孫鄞起身兩手撐在案前,額角的青筋猛跳了兩下,「謝九衡,你夠了!」

  樊長玉愣了一下,從糕點盤子裡拿了一塊給自己後,把整個盤子推向了公孫鄞,一雙杏眼老實巴交。

  意思很明顯:給你吃。

  公孫鄞差點給氣厥過去。

  偏謝征還在此時涼薄出聲:「不必管他。」

  公孫鄞忍不住咆哮:「謝九衡,有你求我的時候!我說了半天……」

  謝征打斷他的話:「淑妃是戚家後人,魏嚴曾受過戚老將軍教誨。」

  公孫鄞怒氣一滯,腦子裡斷掉的思緒瞬間接上了:「所以魏嚴掩蓋此事,是怕污了戚家的名聲?」

  畢竟戚老將軍和幾個兒子全都戰死了,戚家擔得起滿門忠烈四字,承德太子也一身戚家人的風骨,百姓對其擁護有加。

  這樣的忠烈之門,若出了個水性楊花的妃子,的確是有辱門風。

  樊長玉想了想說:「我倒覺著,魏嚴是為了淑妃的名聲。他同淑妃有故,他犯下的又是遺臭萬年的大罪,承認同淑妃有染,不過是讓淑妃也跟著他被後世繼續唾駡罷了。」

  歷朝歷代那些輾轉于君王和臣子之間的妃子,迄今都還豔名遠播,野史間的描述更是不堪入目,甚至會成為潑皮癟三們茶餘飯後的談資。

  尋常女子但凡同這等浮浪豔名挨上一點邊,都唯有投河自盡以全清白了。

  公孫鄞重新坐了回去,只說:「若真是如此,倒也是奇了,魏嚴那等鐵石心腸之人,會為個女人做到這份上?」

  樊長玉便將從安太妃那裡聽來的事同二人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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