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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九


  ▼第161章

  如今整個皇宮都已在謝征掌控之中,那夜逼宮暫且對外宣稱的,也是李太傅和魏嚴謀逆、皇帝受驚大病,相干人等皆已入獄,但具體的罪狀,還需皇帝「病好」再論。

  朝臣們心裡跟明鏡似的,出了宮宴上的那等荒唐之事,皇帝的「病」怕是好不了了,那把龍椅,想來也是要易主了。

  齊旻傷勢極重,被公孫鄞命人暫且安置在了一處行宮,裡裡外外都有重兵把守。

  當初為了搶神機營的火器,他派出了不少影衛中的精銳前去西苑,同樊長玉極左掖營惡戰一場後,那批影衛算是全折了,留在齊旻身邊的影衛,也在炮火和亂箭中為了掩護他死傷殆盡,僅存的幾名現被看押了起來。

  樊長玉踏進行宮時,便見一臉色蒼白的男子正半死不活地躺在床榻上咳嗽。

  樊長玉在此之前沒見過齊旻,只覺他大抵同小皇帝是叔侄的緣故,兩人瞧著竟有三分像,眉眼間都籠著一層沉沉鬱氣。

  對方發現了她,咳嗽完,倚著軟枕,說話有氣無力卻仍帶著譏誚:「雲麾將軍?真是稀客。」

  仿佛他不是一階下囚,還是那個即將登高位的承德太子後人。

  樊長玉不同他來虛與委蛇那一套,開門見山道:「十七年前的錦州血案,魏嚴和隨家究竟做了什麼?」

  為何隨家沒肯發兵援錦州,魏嚴這麼些年,哪怕隨家反了,都沒把隨家當年延誤戰機之失抖出來?

  齊旻垂眸淺笑:「自是……做了豬狗不如之事。」

  樊長玉冷喝:「說!」

  他嘴角揚起的弧度愈深了些,同樊長玉談起條件:「以血衣騎的敏銳,應當也找到我那侍妾的下落了,想知道魏嚴和隨家的勾當,可以,讓我見她一面。」

  樊長玉當即就道:「做夢!」

  她目光清淩淩的,冷得像凝了一層霜雪的刀鋒。

  這人當初未免俞寶兒落到她們手中,對俞寶兒一個孩子痛下殺手的事樊長玉還歷歷在目。

  俞淺淺好不容易才逃脫他的魔掌,她不會再讓俞淺淺見這個敗類。

  齊旻垂下眼眸:「那便……無可奉告。」

  樊長玉忽地拔出佩劍抵上了他咽喉,神情冰冷:「我可不是來同你談判的。」

  從軍營到朝堂摸爬打滾的這些時日,足夠她學會怎麼狠顏厲色去威脅一個人。

  齊旻卻只是淺笑:「孤既落到了你們手上,左右不過一死,雲麾將軍若只想要孤這條性命,大可動手了。」

  他開始稱孤道寡,哪怕滿身狼狽,也從骨子裡溢出股驕矜來,似在告訴樊長玉,那便徹底沒得談了。

  樊長玉持劍同他僵持了兩息,劍鋒都劃破了他頸側一層薄皮,溢出了血珠子,他神色間亦沒有半分懼色。

  樊長玉狠狠一皺眉,終是收了劍,抿緊唇角一言不發離開了行宮。

  ***

  她前腳剛踏出宮門,便見一人從行宮外的漢白玉石階拾階而上,描金織錦的大氅上落了不少雪粒子,面若冷玉,眸似點漆。

  樊長玉微微一怔,「你怎來了?」

  見到她,謝征眼底的寒意才化開了些,見她只著單薄軟甲,徑直將肩頭的大氅扯下披到了她身上,「進宮查些事情,聽說你來了行宮,過來看看。」

  大氅上還帶著他的體溫和他身上冰雪般凜冽的味道,樊長玉身量不及他高,整個人都快被攏了進去,只余一張明豔的臉和高高束起的長髮露在外邊,頗像偷穿了長兄衣物的小小少年,眉目清朗,卻不失英氣。

  她抬手撥了撥,並肩同謝征步下臺階,將隨家偽造虎符故意不出兵的事說了,「我想著皇長孫或許知曉些什麼,過來問話,他提出要見淺淺才肯說。」

  一聽隨家偽造虎符,謝征眼底瞬息又染上了霜色:「冷宮的那宮女三日前也死了。」

  從魏嚴口中問不出話來,出了天牢,他便又著手從他和淑妃的事上去查了。

  樊長玉並不意外:「皇帝動的手?」

  算算時間,那宮女正是在除夕夜之後死的。

  謝征卻搖頭:「我審了齊昇身邊的太監,冷宮陷害失敗後,齊昇連夜去找魏嚴尋求庇護,那宮女,便是他威脅魏嚴保他的籌碼,他不會蠢到自毀這張保命符。」

  樊長玉看向他:「是魏嚴?」

  謝征沒再做聲,顯然是默認了。

  樊長玉百思不得其解,「魏嚴在李太傅逼宮前就殺了那宮女,是怕他自己的醜聞叫李太傅知道?還是不願有任何把柄落於旁人手中?」

  謝征望著覆在遠處宮牆上的白雪,只說:「他這人一貫心狠手辣,既逼得李家走投無路只能逼宮,得知宮中還有個隱患,必然也不會再留。」

  樊長玉回想起李太傅說的魏嚴妹妹在閨中時同淑妃交好,魏嚴又曾在戚老將軍麾下,那魏嚴和淑妃在各自婚嫁前,肯定也已相識了。加上魏嚴只取了個有名無實的夫人,魏嚴和淑妃的關係便愈發顯得微妙了起來。

  她遲疑道:「那魏嚴同淑妃有染的事,八成是真的了?」

  若是假的,魏嚴何故在控制住小皇帝後,還要滅那宮女的口?

  謝征沉默依舊,不急不緩地于大雪中邁步前行,沒了大氅遮擋風雪,恍惚間他冷硬的身形也透出了幾分單薄,一如曾經那個失怙的稚子,好一陣,才用不以為意的語氣道:「或許真如齊旻所言,他就是禍亂後宮,圖謀帝位,才設計了錦州之失。」

  樊長玉側頭看他一眼,忽地停住了腳步。

  「怎了?」

  謝征回頭看她,細雪落了他滿肩,玄黑織金的蟠龍蟒袍襯得他面若霜雪。

  樊長玉突然抬臂用力抱了他一下,嗓音發悶,卻很堅定:「往後的路,我陪你走。」

  他將情緒藏得極好,但那一刹那,樊長玉還是察覺到了他的不對勁兒。

  是了,魏嚴再惡貫滿盈,卻也是他叫了二十余載的舅舅,是他在這世間唯一的親人。

  可這唯一的親人,又是害死他爹娘的兇手。

  他怎麼會不難過呢?他只是……不知道怎麼難過了吧?

  謝征垂眸靜靜看著懷中姑娘烏黑的發頂,她撞進他懷中的力道不大,卻讓他心口也跟著顫了一下,酥麻和淡淡的痛意裹挾著那股顫意一直傳到了指尖。

  他僵了好一會兒,才抬手貼著大氅按住她後背,將人完全納入自己懷中,半垂的長睫上沾了細小的雪沫子,執拗又認真地道:「自然,你跑不掉的。」

  大雪如絮,兩人並肩繼續往回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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