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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五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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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柄刻著窮奇紋的長戟截住了金鐧。 那人抬首看向馬背上單手持戟截他兵刃的冷峻青年,咧嘴笑了起來:「小侯爺的武藝這些年倒是精進了不少,沒丟謝大將軍的臉。」 再聽魏嚴的人提起謝臨山,謝征眼底似藏了一柄冰刀,但他一個眼神都沒多給這人,只吩咐唐培義:「帶他走。」 唐培義和賀修筠都已負了傷,深知留在此處幫不上什麼忙,便彼此攙扶著暫且往安全的地方退。 那人收回被謝征截下的那一鐧,活動了下手腕,含笑的一雙眼裡帶著刀鋒般凜冽的殺意:「魏勝不才,好歹當過幾年侯爺的武師傅,今日便向侯爺領教了。」 他是跟在魏嚴身邊最老的那一批死士,很久以前就被賜予了魏姓。 話落手中金鐧不知按動了什麼機關,竟由鐧變換成了九節金鞭,鐵鎖連著每一節金鞭,如毒蛇吐信般直直朝謝征甩了過去。 謝征冷眼瞧著那黃金蟒一樣的金鞭逼近,都沒提戟去攔,只在快抵達面門時,才一側身躲過,同時出手如閃電,一把截住了那節金鞭。 魏勝用力一扯,發現同謝征角力相當時,也沒露出什麼詫異的神色,反而沖著謝征笑了一笑。 下一瞬,那金鞭交接處,橫生出許多金鉤倒刺,謝征握著金鞭的那只手,頓時鮮血淋漓。 九節鞭在兵器中素有陰毒之名,不少人以此為暗器,魏勝用金鐧改良出來的九節鞭,更為甚之。 他不以為然道:「在下教給侯爺的最後一課,便是規矩只用在守規矩的人身上,對於不守規矩的人,講規矩與道義,就是個笑話。」 *** 城樓上,有著金吾衛的火器壓制,李太傅和齊旻手中的兩營人馬很快落了下風。 齊旻的影衛眼見下方謝征也沒從魏嚴那裡討著好,當即道:「殿下,卑職等護送您逃出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多年經營,在今日毀於一旦,再想東山再起,不知是何日了。 齊旻牙關咬得緊緊的,含恨擠出一個字:「撤!」 說是撤,但幾乎也是無路可撤了,堵在宮門內夾道兩側的,是五軍營兩大營和金吾衛的人馬,宮城外又是三千營的騎兵。 齊旻身邊的護衛一個個倒下,縱有武藝高強的影衛開路,前進也變得格外艱難。 李太傅被甩在了後邊,在朝堂喜怒不表於色了十幾載的人,此刻也白著臉有些惶然地喚他:「殿下!」 齊旻只回頭看了一眼,便跟著自己的影衛繼續前行了。 一枚炮火自炮膛中射出,飛過冗長的宮門夾道,直直朝著齊旻一行人落下去時,齊旻只覺整個世界都是喧嘩聲,但他又什麼都聽不清。 最忠心的那名影衛大喊著什麼將他撲向了一邊,後背撞在冰冷堅硬的城磚上齊旻都感覺不到疼,耳膜幾乎被炮火的爆炸聲震破,好半天耳中都是嗡聲一片。 被拉起來繼續往前跑時,齊旻回頭看了一眼,只瞥見那巨大的炮坑處焦黑一片,城牆磚都被炸裂了幾塊,先前護著他的影衛已死了好幾名。 李太傅半邊臉都沒炸沒了,完好的半邊臉,卻還睜著眼一直看著他的方向。 數不清的箭矢還在往這邊紮來,密密麻麻的,似一張大網。 逃不出去了…… 齊旻有些絕望地想。 腦中突然就回憶起了當年東宮四處都是火光,母妃將他的臉用力摁向炭盆,一邊哭一邊對他道:「旻兒,只有這樣你才能活下去……」 十七年前他被燒毀了大半張臉才得以苟且偷生,十七年後的今天,他又要付出什麼才能活下去? 利箭穿透胸腔的時候,他腳步踉蹌了一下,在影衛驚惶的視線裡,扶著冰冷的宮牆慢慢跪了下去,他口中咯出了鮮血,這時候反倒十分冷靜。 他啞聲笑道:「孤自詡機關算盡,沒想到在魏家這心狠手辣的老匹夫跟前,還是略遜了一籌。」 影衛頭子削斷他背後的長箭,道:「我等只要還尚存一息,便會帶殿下出去的!」 齊旻只輕輕搖頭,他靠牆根坐著,城下的廝殺聲在此時傳入耳中,才慢慢變得清晰起來,他偏頭透過雕花石欄往下方看去,瞧見謝征被魏勝和十幾名魏家死士圍住時,自嘲笑了笑:「孤的父王同謝臨山死在錦州,沒想到十七年後,孤和謝征還是會一起死在魏嚴這老匹夫手裡。」 *** 魏勝那金鞭裡暗藏的金鉤帶著倒刺,硬扯出來,能連皮帶肉直接撕下一大塊血肉來。 十指連心,謝征臉色已白了幾分,卻連悶哼都不曾有過一聲,眼底的冷意和殺氣更甚,握著金鞭的的手隱隱還有收緊的趨勢。 魏勝眼底終於浮現出一絲訝色,然不等他再有動作,謝征已反手將他的金鞭在手上繞了一圈,再用力一扯,魏勝一時不妨,被謝征一把從馬背上扯得朝他跌撲了過去。 然魏勝畢竟是老手,另一柄金鐧也很快摁動機關,化鐧為鞭,朝著謝征脖子直接甩了過去。 被他這條藏了金鉤倒刺的九節鞭纏住脖頸,那無異於死路一條。 謝征剛抬戟格開,另一名魏家死士又持刀朝他逼了過來,謝征長戟還纏著魏勝的那根金鞭,大力一掄逼得魏勝放了手,又以戟刀卡住對方的刀刃做攔。 他單手就逼得對方雙手握刀也再無法壓下一分。 這一切幾乎只發生在眨眼之間,魏勝失了另一條金鞭,瞅準時機,抓著謝征還攥著的那條金鞭,蕩秋千一樣蕩向他,反手成爪抓向他咽喉。 這幾乎已是死局,但誰也沒料到謝征會突然松了握在手上的鞭子,半寸長的倒刺深深紮進掌心,他驟然鬆手,倒刺在魏勝整個人的拖力下將他整個掌心刮得血肉模糊。 謝征卻用那只鮮血淋漓的手準確無誤地鎖住了魏勝的咽喉,單手把人舉起。 皮肉被刮掉太多,湧動的鮮血間隱約都可見被血染紅的指骨,他面上仍不見痛色,眼底甚至噙著一抹散漫的冰冷:「上不得檯面的東西做出的上不得檯面的玩意兒,不過如此。」 不遠處,魏嚴身側的親信看著這一幕,不免也心有戚戚,咽了咽口水看向他:「丞相,你看……」 魏嚴蒼然凜冽的視線在謝征身上停駐了許久,才說:「放箭。」 親信又看了魏嚴一眼,沒敢立即執行。 魏嚴仍沒移開目光,負手立在那裡,冷硬得像是一塊石頭,一團鋼鐵,他冷冷道:「教養他十幾載,只長成個有勇無謀的武夫,敢帶著這點人馬就來學人逼宮,早該有身首異處的覺悟。」 一枚短箭自弓弩中射出,直向謝征後背而去。 「叮」一聲脆響,那枚短箭被另一隻箭打偏。 長街盡頭馬蹄聲雷動,策馬跑在最前邊的女將軍衣袍沐血,一手持弓一手執箭,甚至沒握韁繩,眼神兇悍如猛虎:「卑鄙老賊!」 大雪不知何時已停了,霧靄沉沉的天際隱約可見一線紅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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