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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五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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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樓上,齊旻譏誚出聲:「丞相的心腸果真冷硬如鐵,連自己親子的性命都不放在眼裡。」 他說著看向哭得幾乎已站不穩的魏夫人,好整以暇道:「不過魏夫人也不必傷懷,畢竟殺子這樣的事,魏丞相可不是第一次做了。」 這話無疑是一石激起千層浪,莫說一旁的李太傅驚駭,連謝征眸色都沉了幾分。 魏嚴還有過別的孩子? 一直沉默寡言的魏嚴忽地冷冷抬眸,嗓音嚴正威凜:「住嘴!」 齊旻視線終於落回魏嚴身上,隔著城台同他遙遙對視,隔了十七年的一場復仇,他只覺心中快意非常,輕笑著道:「丞相在怕什麼?你當年出入清和宮同淑妃苟且,為了淑妃肚子裡的孽種設計錦州慘案,害死孤的父王和十六叔的時候,怎就沒想過今日呢?」 比起齊旻那大仇即將得報的快意,魏嚴眼底除了殺意,一分旁的情緒也無了,他緩緩吩咐:「今日在場者,皆殺無赦。」 他身邊的親信放出一枚信號彈,那信號彈拖著長長的火花就要升向高空,卻被一箭給射了下來,火花炸在人群中間,似放了一枚爆竹。 魏嚴側目往後方看去,便見謝征坐在馬背上,單手持弓,神情冰冷壓著一份噬骨的恨意看著他:「這就是你殺我爹娘的原因?」 齊旻在城樓上大笑:「殺親妹妹和親妹夫算什麼?東窗事發後,先帝欲拿淑妃問罪,魏嚴可是一把火燒了清和宮,將淑妃和淑妃肚子裡那未出世的孩子一同活活燒死,毀屍滅跡!」 最後四個字,他咬得極重。 原本廝殺成一片的宮門處似乎都沉寂了一刻。 魏嚴立在蕭瑟寒風中,啟唇吐出的,仍只有一個冷冷的「殺」字。 三方人馬再次交鋒,齊旻眼見魏嚴似乎是真不在乎魏夫人母子的生死,面上閃過一抹厲色,沖著城樓下方的影衛道:「魏丞相冷血如斯,便先送魏夫人和魏公子下地獄吧!」 魏宣在聽到齊旻道出真相時,便倒伏在血泊中,一瞬不瞬地看著遠處魏嚴負手而立的側影,他面上肌肉繃緊,眼底的血絲卻還是一點點浮了起來,有淚光從眼角滾落,順著鼻樑滑落墜入下方的血泊中。 影衛的刀落下來時,他甚至連掙扎都不想掙扎了。 只有魏夫人還在看著他搖頭哭,似想說什麼奈何又被堵了嘴。 刀光劃向魏夫人時,謝征長戟一掃,將那名影衛打得倒飛出去一丈遠。 劈向魏宣的那一刀,則被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的魏府死士攔下了。 七八枚信號彈齊齊升向了夜空,縱是想放箭攔截,也攔不下了。 中軍營和右掖營還為李家所用,中軍營的兵力抵得上兩個營,縱使魏嚴有五軍營中其餘二營的兵力和金吾衛、三千營助陣,但城下還有謝征和唐培義這塊難啃的硬骨頭,三方勢力本是能勉強相互制衡的。 但巨大的爆破聲一從皇宮內響起,幾十名中軍營的將士直接被炮火炸飛,所有人心中便明白,這場博弈,天平已徹底倒向了魏嚴。 被李太傅收買的金吾衛內應早已被割喉,李太傅看著金吾衛統領從宮中拉出來的火炮軍械,指向魏嚴的手都已隱隱有些發顫:「你……你早把神機營的兵械轉移到了宮中?」 大雪紛飛,魏嚴立在火光如熾的午門禦道上,任憑冷風灌入廣袖獵獵作響:「不拋出神機營這個餌,如何引你們前去爭搶?」 齊旻撐在城牆磚垛的手用力到骨節凸起,咬緊齒關,冷眼看著站在下方的魏嚴,神情陰鷙。 唐培義等人面色也難看了起來,問謝征:「侯爺,樊將軍去了西苑,會不會中了魏老賊的奸計?」 謝征沒作答,眼底翻滾著戾氣,忽地冷喝一聲,一掣韁繩,提戟徑直朝魏嚴殺了過去,戰馬掠過的疾風嗆了唐培義一口涼氣。 他趕忙指揮身邊的部將跟上為其做掩護,又對賀修筠道:「賢侄,我同侯爺在此處與魏老賊耗,你快帶人去西苑助長玉!」 賀修筠將一名騎將挑下馬背,束好的長髮都散落了一縷下來,顯得有些狼狽,他抽空回道:「魏嚴若真在西苑設下了天羅地網,再去多少人也於事無補,唯有拿下魏老賊,方可救樊將軍她們!」 唐培義看著前方宛若殺神打得魏嚴身邊幾名將領節節敗退的謝征,一拍馬臀道:「那我前去助侯爺!」 斜刺裡一柄金鐧掃了過來,唐培義忙仰身幾乎平躺到馬背上才躲過那一擊,隨即令一枚重鐧也落了下來,直取唐培義腰腹,他連忙橫舉手中槍柄做擋,才接下了這一鐧,但兩手從虎口到整條手臂都陣陣發麻。 「將軍!」 賀修筠在不遠處瞧見了唐培義的困境,掛著白纓的槍頭在空中舞了個槍花,直刺向那人命門,對方抬鐧格擋,才讓唐培義借著這個間隙,趕緊催馬脫身,同賀修筠站到了一處。 他朝著地上啐了一口,心有餘悸道:「娘的,這人是誰,老子從軍幾十載,可從未見過這號人物。」 那人金鐧撥開賀修筠刺去的那一槍,反手又一鐧打在槍身上,賀修筠直接被連人帶馬震得後退了好幾步,他發麻的五指微張,重新握住槍柄,說:「是個狠茬兒。」 對面的人只是笑:「賀敬元的兒子?你這身功夫比起你爹可差遠了。」 賀修筠喝問:「你認得我爹?你究竟是何人?」 那人冷淡道:「死人不需要記住我的名字,賀敬元那叛徒的兒子,更不配知曉我名諱。」 賀修筠下頜肌咬緊,受激一夾馬腹提槍再次朝他衝殺了過去:「我父親一生為民,魏嚴的走狗有何資格評判他!待我宰了你,再殺魏嚴替我父親報仇!」 對面的人只微微一偏頭,就躲過了賀修筠刺去的那一槍,金鐧往上一掄打在賀修筠手臂上,賀修筠頓時只覺自己手骨都要裂開了,悶哼出聲,對面再馭馬朝著他座下的戰馬重重一撞,同時又是一鐧打在賀修筠腹部。 五臟六腑仿佛都在那一擊裡破開,賀修筠吐出一口血霧從馬背上倒飛了出去。 「賢侄——」 唐培義目眥欲裂,嘶吼一聲又朝著那人攻去,只是很快也被揮鐧劈下馬背。 馬背上的人居高臨下看著唐培義和賀修筠,冷嘲道:「報仇?報什麼仇?當年若不是丞相從災民堆裡把他賀敬元撿回去,他還在雪地裡同野狗搶一碗餿粥,哪來今日的風光?」 賀修筠捂著絞痛的腹部,含恨盯著他,艱難出聲:「這份……知遇之恩,我父親也用了大半生替魏嚴盡忠,他魏嚴……憑什麼殺我父親?」 馬背上的人冷笑:「就憑賀敬元若還活著,那你賀家如今就不是加官進爵,而該闔府下詔獄!」 他不願再廢話,揚鐧揮下欲直接取賀修筠性命,空氣中傳來一聲重兵相撞的悶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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