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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五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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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了。 樊長玉在冷風裡揚起的髮絲似乎都透著層和朝霞一樣璀璨又豔烈的華光。 謝征回過頭同她遙遙對視,兩人都經歷了不止一場血戰,臉上沾著未幹的血跡,兇狠的眼神只有在接觸到彼此的目光時,才漾開幾許柔軟。 魏嚴看向駕馬疾馳而來的樊長玉,鳳目輕眯,稍沉默了一息,便繼續吩咐:「放箭。」 這次不是一支箭,而是捅了蜂窩一般的亂箭,樊長玉在馬背上幾乎要把牙關咬得出血。 太多了!她根本攔不下來! 好在這次謝征已有了準備,他丟開魏勝,長戟一轉掃飛那名死士,格擋密密麻麻射來的箭雨。 被他丟開的魏勝緩過氣來,從地上撿起一把長刀再次朝著謝征後背紮去,樊長玉心急如焚,她距謝征還有幾丈之遙,伸手去後背取箭,可箭囊裡已經沒有箭了,只能大喊一聲:「小心!」 「噗——」 是利器刺入皮肉的聲音,鮮血一汩一汩往外冒。 中刀的卻不是謝征。 魏宣低頭看著貫穿了自己胸膛的那把血刀子,抬頭再看謝征時,咧了咧嘴,臉上是他慣有的囂張又輕蔑的神色:「老子跟……跟你做了十……十幾年的兄弟,從……從來沒把你當……當兄弟看過,今天……也不是,這一刀,還你……還你救老子娘的恩。」 言罷就那麼吐著鮮血跪倒了下去,目光卻是定定地看向魏嚴的,滿滿的都是身為人子的不甘和委屈。 剛被魏嚴的人鬆綁的魏夫人怔怔看著這一幕,這次是真連哭都沒哭一聲,直接暈了過去。 魏嚴神色冷硬如初,眼底似乎連半分波瀾都沒掀起。 魏勝發現魏宣死在自己手上,倒是怔了一瞬,遠處的弓弩手們面面相覷,箭還放在弩上,但魏嚴沒再下達命令,他們便也沒敢繼續放箭。 謝征靜靜看著跪倒在自己跟前的魏宣,撐著長戟半蹲了下去,用那只血肉模糊的手替他合上了雙眼。 樊長玉幾乎是連滾帶摔翻下馬背的,她看了一眼謝征,前一刻的盛怒和後怕還沒消,直接提起陌刀就砍向魏勝,暴喝一聲:「卑鄙小人受死!」 她一身奇力,舞著比她自己還高的陌刀,使的全是大開大合的招式,魏勝因魏宣的死還在失神中,手上又沒個趁手兵器,一時失了先機,竟處處受制,被逼得連連後退。 ▼第158章 沈慎此時也帶著左掖營的人馬抵達,翻下馬背後喚了謝征一聲:「九衡!」 他氣息微喘,看了一眼當前的局勢,臉色有些難看地道:「神機營的火器沒在西苑!」 他麾下的左掖軍在先後同神機營和李太傅派去的右掖軍交手後,已折損近半,此番趕過來支援謝征,當真是把性命都豁出去了。 「我知道。」 謝征起身,視線掠過滿地死屍和鮮血,同魏嚴對上。 無法形容他那一刻的眼神,冰冷,平靜,又淡漠。 天光大綻,呼嘯的北風卷起層層雪浪,東邊的雲靄裡透出的霞光給半座皇城都攏上一層金紅,他持戟立在那裡,濺著鮮血的半邊臉覆著朝霞的金輝,俊美如神祇,周身又縈繞著一股凶神鬼將的冷厲。 魏嚴靜靜同他對視了一息,才看向他身後的左掖營兵馬,以大局在握的姿態淡聲問:「你以為多一個左掖營,就能扭轉今日的局面?」 謝征散漫抬起頭,冷嘲道:「扭不扭轉得了,總得試試才知道。」 他淡淡笑了笑:「本侯倒是好奇,丞相連自己親子的性命都不屑一顧,又是在替哪個私生子爭這個位置?」 魏嚴一雙蒼肅的鳳目瞬間浸上一層寒霜,斥駡道:「混帳!」 謝征那不達眼底的笑也變得極為冰冷,抬戟直指魏嚴:「你沒資格教訓本侯!」 魏嚴似也是被謝征氣狠了,竟沒直接讓自己身邊的死士出動,而是冷喝一聲:「取刀來!」 底下人很快就抬來一柄長約八尺的偃月刀,刀身古樸,刀刃與刀柄交接處,鐫刻著發黑的青龍紋,乍一眼瞧上去,仿佛這刀上縈繞著一層黑氣,很是駭人。 兩名小卒才能抬動的長刀,魏嚴竟然單手便提了起來,廣袖攬風,其氣魄竟半點不輸那些征戰沙場的老將。 遠處,賀修筠瞧見魏嚴單手提起偃月刀時,面上跟見了鬼似的,轉頭看向唐培義:「唐叔,魏嚴還會武?」 唐培義神色有些微妙地道:「應該是會武的,早些年他同謝大將軍齊名,也是鎮守過北庭的。不過我入伍那會兒,賀大人都已在他手中獨當一面,他走了文官的路子,便也沒聽說過他會武的事。」 那頭,魏嚴單手提起偃月刀後,蒼肅冷然地看向謝征:「老夫既教出了你,便教訓得了你!」 謝征看著拖著長刀向自己奔來的人,立在原地沒動,眼底卻透出幾分帶著恨意的冷,捏著長戟的五指收攏時,被剮蹭掉一大塊皮肉的掌心溢出的鮮血將整個戟柄都染紅了一截。 他從前同魏宣和新選拔進來的死士一起在魏勝手裡受教,也得過魏嚴指點。 單從武藝上來說,他後來的打法很大程度上都受魏嚴的影響,魏嚴出招講究個一擊致命,從來沒有多餘的招式。 偃月刀快直抵命門時,謝征提戟狠狠撞了上去。 刀刃和長戟兩側的戟刀銼出了火星子,魏嚴一個轉身,反手掄過去的刀刃又砍上了戟柄,謝征踢出的鞭腿則撞上他做擋的手肘,地上的積雪都被鏟飛一片。 招式之迅疾,幾乎已到了肉眼難以辨清的境地。 兩人的較量都是直來直往,只比一個誰出招更快,下手更狠。 魏、謝兩家的親衛各站在一邊,極為緊張地關注著戰況。 唐培義在謝征一戟險些掃到魏嚴脖頸時,便拍腿大喝道:「打得好!削這老賊!」 邊上同魏勝纏鬥的樊長玉也發出一聲暴喝,那可摧金斷玉的一刀橫劈而下,哪怕魏勝及時撿回自己一根金鐧做擋了,還是被那巨大的力道震得後退了好幾步,虎口撕裂,狼狽至極。 唐培義只覺先前受傷堵在胸膛的那口淤血都噎得沒那麼難受了,恨不能提刀自己上,大喊:「長玉侄女繼續劈他!」 因情緒過於激動,還差點咳得嗆血,害得身邊的親衛好一陣緊張,賀修筠也抬手幫他拍背順氣。 樊長玉手上那柄陌刀的重量可不輕,在那大力一劈之後,幾乎是沒力氣再繼續劈出第二刀的,但她就地一個旋身,刀借人勢,長嘯一聲竟就這麼又猛劈了下去。 魏勝顧不得撕裂的虎口,繼續橫舉那根金鐧做擋,這次卻發出了一聲金屬斷裂的銳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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