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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四


  樊長玉眉頭狠狠一皺,正要說話,卻聽謝征道:「十一。」

  謝十一拎著俞寶兒便起身,去了牢房外邊的刑室,從老管家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那幾條被關在瀝著暗紅發黑血跡鐵籠裡的狼狗,俞寶兒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後,一塊血淋淋的肉被扔進了鐵籠子裡,幾條狼狗立馬沖上前去瘋搶。

  老管家光是淚漣漣地看著,便止不住地幹嘔,他聲嘶力竭道:「別割了!別割了!我招,我全招!」

  謝征冷冷看著螻蟻一般匍匐在地一邊哭一邊幹嘔的老者,慢條斯理道:「老東西,本侯能問你這些,你就該知道本侯已查到了不少東西,本侯問的,可不一定是本侯還沒查到的,你若膽敢欺瞞本侯一句,不僅隨家餘孽,你那孫子,本侯也一併活剮了喂狗!」

  老管家面色蠟白如紙,邊哭邊磕頭道:「小老兒不敢了,小老兒不敢了。」

  謝征這才緩緩問:「那你說說,十七年前,崇州為何沒出兵?」

  老管家顫抖著乾裂沒多少血色的唇道:「懷化郎將魏祁林的確帶著虎符和魏嚴的親筆信來過崇州,但是王爺說那虎符是假的,王爺當著崇州眾將士的面合過兩塊虎符,壓根不能歸攏到一塊,王爺懷疑魏嚴居心不軌,要綁了魏祁林問罪魏嚴。」

  樊長玉和謝征神色具是一變。

  這麼看來,當年的確是魏嚴心懷叵測,竟然連虎符都敢偽造。

  只是謝征很快便道:「你撒謊,魏嚴命魏祁林拿與孟叔遠的常州虎符都是真的,崇州虎符何故是假的?」

  他冷冷吩咐:「十一。」

  刑房那邊很快又傳來利刃割肉聲,俞寶兒尖叫著喚「娘親」,又一塊血淋淋的肉被扔進了鐵籠子裡供狼狗搶食。

  作為俞淺淺替身的那對母子似乎也被帶過來觀刑了,那對母子也在歇斯底里尖叫,一時間女人和孩童尖銳的哭聲都響徹在整個地牢裡,刺得人耳膜發疼。

  老管家急得在地上連連磕頭,很快便見了血,他淒厲道:「別割別割!小老兒說的都是實話,小老兒只是王府一介管家,不知道那般多啊。那魏祁林被生擒後,沒過多久便尋了個機會跑了,隨即便是錦州戰敗的消息傳來,緊跟著朝廷降罪與孟老將軍,將錦州之敗都怪在了運糧之失上……」

  老管家痛哭道:「王爺這才知魏祁林拿著虎符前來調兵,是真為瞭解錦州燃眉之急,可王爺事先並不確定孟老將軍真去了羅城啊,雖有魏嚴的親筆信,可連道聖旨也沒有,調兵的虎符又是假的,王爺哪敢妄動?

  錦州失守後,王爺也自責不已,趕緊率軍前去在錦州以下的城池設防,這才擋住了北厥大軍勢如破竹的勢頭。王爺是想等戰事稍穩後向京城請罪的,可不久之後,便傳來了東宮大火,太子和太子妃被燒死,王妃和大公子遇難,大公子還被燒毀了大半張臉……」

  老管家說到此處,愈發痛心,幾乎是字字泣血道:「太子死了,十六皇子也死了,東宮又突然起了大火,王爺如何還不明白,王妃和大公子這是在皇子爭位中被殃及了啊!

  若是真如魏嚴信中所言,先帝想保錦州,又想救十六皇子,才出此下策,讓孟老去羅城,讓王爺去運糧,為何要拿一枚假的虎符前來調兵?還是那枚虎符被有心之人換了,才讓王爺不敢發兵,造成了錦州的慘案?」

  樊長玉越聽越覺著手腳發涼,腦中也有些昏昏沉沉的,她問:「朝廷蓋棺論定將錦州戰敗的所有過失推與孟將軍時,長信王就沒想過將此事捅出去?」

  老管家淚眼渾濁道:「王爺那時還沒因抵禦北厥繼續南下有功被封王,雖拜了將,但拿什麼去跟設計這些一切的人鬥?若是魏祁林還在王爺手上,或許還有個人證,可以讓魏祁林指認魏嚴。但京城那邊直接否認了曾派人前來崇州調兵的事,就連孟老將軍去羅城,也被說成了是孟老將軍好大喜功才去攻打羅城的,什麼證據也沒有,王爺如何將真相大白於天下啊?」

  所以……

  崇州虎符是魏嚴換了的?

  他曾私通過後妃,又設計害死承德太子和十六皇子,就為了獨攬大權?

  魏嚴要追殺自己爹娘,是因為自己爹娘就是那個可以指控他一切罪行的證人?

  儘管早就猜測過各種真相,真正剖開的那一刻,樊長玉還是覺得腦子悶疼,一股冰冷的窒悶感席捲了她,讓她想大叫一聲發洩出來都感覺無力。

  樊長玉不自覺後退一步,謝征握住了她的手腕,源源不斷的熱意從他掌心向她冰涼的腕口傳來,勉強讓樊長玉鎮定了些。

  壁龕上的油燈裡的燈油似快燃盡了,燈芯處的亮斑變成豆子大的一點,讓整個地牢愈發暗沉了下來。

  昏黃的燈光切出謝征英挺的側臉輪廓,他一隻手握著樊長玉的手腕,長睫半垂,面上瞧不出一絲一毫的情緒起伏,平靜得叫人心頭莫名地發慌:「依你所言,長信王在崇州蟄伏多年終於造反,就是為了推到魏嚴?」

  老管家點頭:「王爺半身所願,的確只為如此。」

  謝征繼續問:「當初那些說錦州慘案同魏嚴有關的流言,也是長信王放出去的?」

  老管家哽聲再應了一聲「是」,隨即繼續求饒道:「侯爺,您問小老兒的,小老兒都如實交代了,放過公子那唯一一點血脈吧……」

  謝征緩緩抬起眼,眸色涼薄:「你說的這些,我姑且當做是真的,但雲麾將軍先前同你說的那些,也半點不作假,在你們隨家韜光養晦了十七載的那位大公子,並非隨拓的長子,而是被金蟬脫殼的皇長孫。」

  老管家怔住,一張滿是滄桑的臉上除了茫然與驚愣,再無旁的情緒。

  謝征不急不緩道:「隨家若真像你說的這般忠義無辜,當日參加東宮宮宴的達官顯貴何其多,太子妃為何要選隨家做皇長孫的庇護之地?皇長孫能眼都不眨地殺長信王妃和隨元青,似乎也半點沒念著隨家的好?」

  他視線不溫不火地落在老管家身上,沒有一絲殺意,卻讓老管家渾身抖若篩糠,涕泗橫流道:「您說的這些,小老兒真不知道了……」

  謝徵收回了目光,淡淡道:「且再好生想想,當年的事,遺忘了什麼,畢竟你誓死效忠的那位大公子,借著隨家這塊跳板給魏嚴做完局後,即將靠著李家去爭那把龍椅了。魏嚴倒了,自是皆大歡喜,可隋拓一家都被他算計死了,你自詡對隨家忠心,就不想報仇?」

  老管家已完全被這些消息弄懵了,他先前當真以為樊長玉說的那些事,是聯合趙詢來騙他的。

  此刻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招了,再聽謝征這番話,蒼老的面上除了悽楚和萬念俱灰的茫然,竟再無其他情緒。

  謝征沒放過老人面上絲毫的情緒變化,見他似乎真不知道了,才握著樊長玉的手腕緩步從地牢離去,老管家似乎此時才緩過神來,跪坐在牢房裡,嗚嗚痛哭。

  樊長玉面上亦格外沉重。

  牢房外就是刑室,俞寶兒和謝十一站在左右兩邊牢房的視線死角處,桌子上的託盤裡還擺著幾塊剛宰割下來血淋淋的碎豬肉。

  先前丟進對面關狼狗的籠子裡的肉塊,便是從託盤裡切下來的。

  俞寶兒只是配合淒厲慘叫,隔壁牢房關押的就是那對母子,她們跟老管家一樣,從牢房裡的視角只能看到那個關狼狗的籠子,聽見俞寶兒的慘叫聲,看到狼狗啃食那些血淋淋的肉塊,以為真是俞寶兒被活剮了,這才嚇得驚叫出聲。

  俞寶兒看到樊長玉了,本想迎上去,見她面色極不好,又立在了原地,只喚了聲:「長玉姑姑。」

  樊長玉勉強點了點頭,說:「辛苦寶兒了,你先出去找長寧玩吧。」

  俞寶兒不放心地看了樊長玉一眼,又看了看她身旁的謝征,最終跟著謝十一離開了地牢。

  過了這麼久,樊長玉還是覺得心口悶得慌,刑房置有茶几和太師椅,樊長玉給自己倒了一杯冷茶灌下後,情緒稍微穩定了些,抬手要倒第二杯的時候,謝征按住了她提茶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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