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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三


  他說完抬起眼,在茶盞升起的霧氣中,淡漠地看著對面的老者。

  抱著孩子的女人在聽到謝征的描述時,便已嚇得兩眼一翻暈了過去,只余她邊上的孩子還在哭著喚「阿娘」「阿爺」,像是即將被送去屠宰的羔羊發出的稚嫩呼喚,聽得人心口都不自覺揪緊。

  樊長玉知道要攻破老者的心理防線,這番恐嚇是少不了的,強迫自己坐在一旁的太師椅上冷眼旁觀。

  那老者看著自己的孫子趴在地上一邊哭,一邊努力去搖晃他母親,也是心疼得老淚縱橫,口中卻只道:「是阿爺對不住你,阿爺對不住你,但阿爺沒法子……」

  謝征長眸不耐一眯,喚道:「十一。」

  謝十一朝外邊做了個手勢,很快便有下人牽著幾條涎水四溢的兇惡狼狗走了進來,那幾條狼狗看到裡邊的小孩子,便已開始狂吠不止,嚇得那小孩尖叫大哭。

  那受刑後渾身血跡斑斑的老者眼底全是渾濁淚光,朝著謝征不住地磕頭:「稚子無辜,給那孩子一個痛快的吧,王爺待我恩重如山,沒有王爺,早就沒有我這一家老小了,我這幾十年光陰都是從閻王那裡借來的,老朽發過誓不能背叛王爺啊!」

  那被侍衛牽在手中的狼狗幾乎已快咬上孩子,那老頭除了痛哭流涕磕頭讓給孩子一個痛快的死法,還是不肯鬆口半句。

  樊長玉看向謝征,謝征做了個手勢,那侍衛便拽著一直想往前撲的狼狗退了出去。

  樊長玉對那老者道:「你對隨拓忠心不二?可你現在衷心的,不是隨拓的後人呢?你不用跟我裝瘋賣傻,死在薊州的那個,不是真正的隨元淮,否則你也不至於讓自己的兒媳孫子來假扮他的妾室母子。」

  老者哭聲一滯,盯著樊長玉:「你前一句話是何意?」

  樊長玉看了謝征一眼,隨即對老者道:「就是狸貓換太子的意思。十七年前東宮大火,長信王妃母子也受邀去了東宮,死在大火裡的那個,才是隨元淮,被燒毀了容貌的,則是皇長孫,這本就是一出金蟬脫殼的計謀。」

  老者神色惶惶,似乎難以置信,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樊長玉繼續道:「小長信王妃和隨元青,也是死在了他手中。」

  老者身形佝僂了下去,眼中卻陡然凶光畢露:「王妃不是為了掩護大公子自盡的嗎?至於世子,是死在你們手中的啊!你們休想編出這等謊話來騙老朽,老朽不會上當的!」

  趙詢適時出聲:「我可做證那人的確不是你們長信王府的大公子。」

  老者直接狠狠啐了他一口:「叛徒之言,不可信!」

  這老頭的固執程度,實在是讓樊長玉有些頭疼。

  在地牢裡呆久了悶得慌,樊長玉同謝征出去透氣時,踢了一腳地面的積雪,歎氣道:「是個硬骨頭,撬不開他嘴怎麼辦?」

  他一開始還疑惑謝征為何不告訴那老頭隨元淮是個冒牌貨,直接開始用那小孩威脅。

  經此一番才知道,對於這等固執己見,又不見棺材不掉淚的人,沒個切實的鐵證,是說服不了他的。

  天空又飄起了細雪,愁雲慘淡。

  碎雪落在了樊長玉發間,謝征抬手幫她拂去時,微垂眼簾看著她道:「我想借皇重孫做一場戲,你可願?」

  樊長玉遲疑一二,點了頭:「只要不會傷到寶兒,我去讓寶兒配合。」

  那老頭為了對隨家的忠誠,可以不顧自己孫子的性命,但一定不會無視俞寶兒的安危。

  要想撬開他的嘴,似乎只有借助寶兒了。

  ***

  當天下午,樊長玉便秘密回進奏院接俞寶兒,長寧一整天沒見到她,眼見她回來後只帶俞寶兒出門,不帶自己,當即就委屈得掉起了金豆子。

  樊長玉無奈,好說歹說也勸不住長寧,想著謝征府上也是安全的,帶長寧同去應該也出不了什麼問題,知會趙大娘一聲後,便藉口帶兩個孩子出去玩,帶著他們出了進奏院。

  殊不知,正是這陰差陽錯之舉,讓兩個小孩都避開了一場禍事。

  ▼第154章

  俞寶兒極懂事,樊長玉同他說做一場戲騙隨家那老管家招供,他當即就點頭表示願意配合。

  地牢陰森晦暗,樊長玉沒讓長寧也跟著去,吩咐謝七帶著她在府上玩一會兒。

  為了能震懾那老管家,謝征命人給寶兒換了一身帶著血跡的破爛衣物,臉上也用易容塗料抹得蒼白灰敗,甚至還畫出了幾道能以假亂真的傷痕。

  他帶著寶兒再次出現在地牢時,老管家的情緒果然異常激動,兩手用力握著牢門,滿是皺紋的臉上露出極度痛苦的神色:「小公子……你們把小公子怎麼樣了?」

  俞寶兒帶著一身「傷」站在大牢外,眼神空洞又茫然,像是受了不少虐待的樣子。

  謝征負手立於他身後,壁龕上的燈火照過來,他投下的影子將俞寶兒完全籠罩住,地牢光線暗沉,他衣襟上暗金的繡紋在燭光裡閃著微芒,精緻的眉眼異常冷漠:「剮你孫子的肉,你不在乎,不知刮眼前這孩子的肉,你嘴是不是還那般嚴實。」

  俞寶兒聽到這話,立馬配合地顫抖了起來,一雙漆黑又空洞的大眼裡有了恐懼的情緒。

  那老管家哭得順著牢門上的柱子跪了下去,哽咽到顫聲:「別動小公子,別動他,你們想問什麼,小老兒都招……」

  立于一旁的樊長玉和謝征對視一眼後,問那老管家:「十七年前,常山將軍麾下懷化郎將魏祁林攜虎符前去崇州調兵,崇州為何沒出兵?」

  原本還痛哭不止的老管家在聽到這話後,哭聲忽而一頓,抬起那雙蒼老的眼打量樊長玉。

  樊長玉眉眼當即一厲:「回話!」

  謝十一也適時甩了一鞭出去:「大膽,誰給你的膽子直視將軍?」

  那一鞭子是收著力道的,能讓老管家吃疼卻又不會重傷了他,鞭子落到背上,當即刀割火燎一樣疼,老管家身形止不住地顫抖,低下頭去不敢再看,嘴上近乎本能地念叨道:「我不知道……什麼虎符什麼調兵,小老兒怎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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