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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〇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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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得知這人是自己爹娘故人,樊長玉心中激動無以復加,可站的近了,發現朱有常掩在被下的兩條腿,隆起的弧度太過單薄,根本不像一個成年男子的腿應有的大小。 她只覺一下子喉頭澀然,儘量控制自己的情緒道:「朱叔叔,當年的事,究竟是怎麼回事?您的腿……又是怎麼弄的?」 朱有常亦是滿面沉痛,他憤聲道:「孟將軍運糧之失,乃是魏嚴那狗賊構陷的!至於我這雙廢腿……」 他說著拍了拍掩在薄被下的單薄腿骨,故作不在意般苦笑著道:「是當年在羅城戰場上傷的,不提也罷。這十幾年來毫無知覺,倒省了我在牢裡的痛楚。」 樊長玉想到先前在門口處,謝征的人說的朱有常的腿已醫不好了,便覺得難過。 她問:「魏嚴關了你十七年?」 一提起魏嚴,朱有常便恨得咬牙切齒:「虎符一日沒找到,那狗賊便一日難安,只得把我等想替孟將軍翻案、替謝將軍和承德太子報仇的人關起來。」 樊長玉驚道:「謝將軍和承德太子的死也和魏嚴有關?」 朱有常將當年魏嚴以虎符和親筆信讓孟叔遠掉頭回羅城救十六皇子的事詳細同樊長玉說了一遍,又把他和謝征等人的推測道出。 他咬緊後槽牙:「那狗賊狼子野心,定是當年便想扶一個傀儡上位,自己把持朝政,才設計了這一切。否則何故承德太子和十六皇子一死,先帝駕崩,他便仗著魏、謝兩家在軍中的勢力,力排眾議推舉了毫無根基的十九皇子繼位?」 樊長玉得知當年運糧之失的真正緣由和外祖父背負冤屈的真相後,也是久久都沒回過神來。 除了難過和憤怒,她卻覺著當年的真相肯定還有所隱藏。 自己的父親在清平縣上十幾年,雖沉默寡言,卻是個忠厚仁善之人,殺豬賣肉,遇上貧苦人家來買,他會故意少收錢。 誰家有個難處,他也盡力幫襯,就算是碰上乞丐,他都會施捨一二。 也正是因此,當年宋老秀才死了,宋母孤兒寡母跪在街頭求人施捨一口薄棺葬,她爹娘才毫不猶豫地幫襯了宋家。 自己的父親當年既是外祖父麾下重將,那他不可能不知道運糧一旦延誤,于孟家意味著什麼,於錦州意味著什麼,於大胤又意味著什麼。 樊長玉不相信他會為了所謂權勢,幫著魏嚴構陷外祖父,害得外祖父落個千古罪人的駡名,又背負數十萬將士和百姓性命的血債。 況且俞淺淺曾經說過,齊旻恨隨家人,當年太子妃選中隨家替齊旻脫身,或許也有原因。 自己父親當年去找的接替運糧軍隊,正是隨家的崇州軍。 這其中一定還發生了什麼! 樊長玉猛地抬起頭看向朱有常:「朱叔叔,魏嚴或許真是那大奸大惡之人,但我不信我爹會幫著魏嚴做那等喪盡天良之事!他若當真對不起我外祖父,我娘第一個不會原諒他,又怎會隨他歸隱十六年?」 朱有常一聽孟麗華隨魏祁林歸隱,便怒道:「定是魏祁林那狡猾之徒哄騙了你娘!」 樊長玉卻搖頭道:「我娘若對當年的事毫不知情,便不會在我爹被逼自盡後,也隨他而去了。」 朱有常眼眶紅得厲害,陡然變了聲調:「你娘是隨你爹而去的?」 樊長玉垂眸掩蓋眼底的澀意:「或者說……她是為了保全我和小妹,才也跟著自盡的。」 朱有常急道:「到底怎麼回事?」 塵封的記憶被打開,恍惚間樊長玉又看到了去年臨安鎮那個慘淡的冬天,白色的紙錢和著漫天飛雪一起飄下,覆著薄雪的達到上,官府用板車運回了她爹娘的屍體…… 她啞聲道:「十六年前,我爹娘靠著賀敬元賀世伯幫忙遮掩,才偽造了戶籍落腳在了清平縣。魏嚴寫給我外祖父的那親筆信,也一直在我爹娘手裡。 「去年初冬,賀世伯被魏嚴授意,要取我爹娘首級。賀世伯本想給我爹娘通風報信,讓他們帶著我和小妹逃亡別處。我爹娘怕連累賀世伯,也猜到以魏嚴的手段,必然不會放過我和甯娘,選擇了自裁,將那信放入一匣中交與了賀世伯,讓他在魏嚴從我家翻找物件時,把那匣子交與魏嚴,以此保我和甯娘的性命。」 再說起那段往事,樊長玉嗓子眼止不住地發澀:「我爹娘肯定還知道一些內幕,才會被魏嚴滅口。而我爹,必然沒有背叛過我娘和外祖父!唯一知曉這其中內幕的,可能就是隨家人了,可惜長信王夫婦皆已死,只能審審隨家那些下人,看能不能有什麼收穫。」 旁人不知孟麗華的性情,或許不會把樊長玉的這番說辭當做證據。 朱有常卻是同孟麗華情同兄妹,對孟麗華再瞭解不過,他道:「我信不過旁人,但信得過你娘。她性子看似溫婉,骨子裡卻是個剛烈的。」 「當年你外祖父中了調虎離山計,被一隊北厥兵偷襲了營地,你娘一弱質女流在營帳裡,智殺了兩名闖入帳內的北厥兵。後來若不是你爹及時趕到,你娘差點就自抹脖子,也不願叫北厥兵抓去當人質威脅你外祖父。」 再說起這些往事,朱有常神色間難掩落寞。 十七載啊,故人早已長眠于地底,一切都物是人非了! 他看向樊長玉:「你說得對,魏祁林若真背叛了老將軍,你娘若知情,當第一個手刃他才對。」 樊長玉則因為朱有常方才是話微微失神了一瞬。 她記憶中的娘親一直都是溫婉柔和的,甚至連大聲呵斥人的時候都少見,朱有常口中的她娘親,是她從未見過的、卻又燦若焰火的另一面。 她微微莞爾,為那樣的娘親感到自豪,又為無論娘親是何模樣,她都再也見不到而傷懷。 朱有常道:「我已聽說了隨家造反一事,要是隨家當真知曉其中內幕,那豈不抓著了魏嚴的把柄?舉旗造反的時候,就該大告天下才是。」 這番話將樊長玉的思緒拉了回來。 她道:「隨家造反後不久,的確就有關於魏嚴設計了錦州血案的流言傳出。」 謝征就是聽到了這樣的流言,去查當年的事,才被魏嚴設計險些死在崇州戰場上。 樊長玉只覺那些瑣碎的線索,似乎都慢慢串聯了起來。 朱有常當即就道:「那流言是隨家放出去的?」 樊長玉思量了許久,搖頭道:「眼下沒法確定,只能審完隨家的下人再做定斷。」 朱有常之前的話其實也點醒了樊長玉,隨家若是知曉當年的隱情,又證據確鑿,為何不直接大告天下,揭露魏嚴的罪行。 而是放出一些空口憑說的流言? 再聯想俞淺淺當初告訴她的話,樊長玉只能暫且推測出一種可能——隨家在當年的錦州之案裡,手腳也不乾淨! 至於魏嚴為何留隨家這個隱患至今,其原有就不得而知了。 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測,樊長玉恨不能現在就回去提審被押送上京的隨家僕役。 她拜別朱有常後,匆匆出了院門,卻只在門外的馬車處瞧見了那個斷了一腿一臂的中年男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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