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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〇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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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斷了一臂,沒法向她抱拳行禮,便只朝她頷首道:「奴謝忠,謝府家將,奉侯爺之命,在此等候將軍,送將軍回去。」 僅憑「謝府家將」這幾字,樊長玉便萬不會把他當下人看待,猜到他那一腿一臂應當也是在戰場上斷的,心中敬意更多了幾分。 她也朝著謝忠略一點頭,算是致意。 因著謝征不在,她上馬車時不免多問了句:「侯爺去了何處?」 謝忠正單手拄拐牽著馬韁,聽到樊長玉的話,動作一頓,打量樊長玉幾許後,稍作沉吟,頭一回背著謝征做了僭越之事。 他道:「今天乃夫人忌日,侯爺應當是去了謝氏陵園。」 謝征是秘密回京的,白日裡祭拜恐會叫暗中蹲點的人發現,故才專挑暮時過去。 這個答案讓樊長玉掀車簾的手一頓——謝征的種種反常之舉,都找到答案了。 她從來都沒聽他提起過關于謝夫人的一字半句,但聽朱有常說了當年被關押的細節和謝夫人的赴死,樊長玉一個局外人都覺得難過,更何況謝征這個為人子的。 他不願告知自己這事,想來是不願自己看見他某些時刻脆弱痛苦的模樣。 樊長玉抓著厚實車簾綢布的五指不自覺收緊,思索片刻,覺得還是該尊重謝征的決定。 罷了,自己先回進奏院好了。 謝忠似看出了樊長玉的決定,繼續道:「血衣騎救走了朱將軍,魏嚴已知曉侯爺現藏身于京中。我怕魏嚴會借此機會,在謝氏陵園設伏,讓侯爺多帶些人過去,但侯爺年年前去祭拜,都是隻身一人,我又勸不動侯爺……」 樊長玉眸色變了變,唇角微抿,沉默兩息後,問謝忠:「您能送我去謝氏陵園嗎?」 ▼第134章 暮色四合,從山腰吹來的風裡已透著初冬的涼意。 謝氏乃百年鐘鳴鼎食之家,族中的陵園也獨佔了城郊半壁山。 霜白的月光灑在青石板小徑上,恍惚下過一場初雪似的。 周遭墳塋林立,在夜裡透出幾分陰森,卻有人踏著月色而來,手上的燈籠在冷風裡搖曳,灑下迷滂滂一片昏黃。 行至謝臨山夫婦的合葬墓前,那人方才停下腳步,錦靴上的暗金繡紋在燈籠昏黃的光暈裡忽明忽暗,難以辨清。 邊上提著食盒的老僕蹲下去,將食盒打開,把裡邊的貢品一一端出來,擺在墓前的石臺上:「小姐,相爺來看您了,還帶了您最喜歡吃的壽意苜蓿糕。」 擺好三樣貢品,老僕又拿出火摺子和黃白冥紙,點燃後慢慢燒在墓前的炭盆裡,絮絮叨叨: 「大廚房裡做壽意苜蓿糕的聶廚子,這兩年來愈發老眼昏花了,從您出嫁至今,為著他擅做的這一道糕點,相爺便留用了他二十一載,再過兩年,他約莫也做不動了,得請辭回家養老去了。」 冥紙燃燒的火光蓋過了燈籠的光暈,映出老僕眼底的滄桑和悵然。 石碑上以行楷鐫刻的字跡也清晰可辨起來,「護國大將軍夫人魏綰之墓」幾字尤為刺目。 魏嚴肩頭搭著銀鼠皮披風,在明滅的火光裡靜靜凝視著胞妹的墳塋,許久才對老僕說了句:「魏全,你下去吧。」 老僕起身告退:「那老奴還是和往年一樣,在山下的路口等相爺。」 魏嚴微微頷首,老僕便將燈籠留在墓前,躬身退下了。 風刮得大了些,吹動魏嚴披風的下擺,也將火盆裡燃燒的冥紙吹得火星和紙灰四處飄散。 魏嚴矮身撿起放在火盆邊上一摞還未燒過的冥紙,撕開一點點扔進火盆裡燒盡。 他始終緘默,哪怕對著的是孤墳荒塚,也道不出一字半句的衷腸。 謝征踏著涼薄如水的夜色走來時,瞧見的便是這樣一幕。 他站在十步開外,諷刺地扯了扯唇角,開口極盡冰冷與尖銳:「你逼死她,又年年今日都來看她,假惺惺地做給誰看?還是怕她在地底下也太安生了,才年年都來噁心她一次?」 聽到腳步聲時,魏嚴便已知道了來人是誰。 他側對著謝征,眼皮都未曾抬一下,置若罔聞地將手中的冥紙全燒完了,才拂了拂衣襟上的灰燼起身。 往回走快同謝征擦身而過時,方駐足留下一句:「我還以為,你藏頭露尾數月,連在今日來此祭拜的膽量都沒有了。」 謝征眼皮一挑,視線冷若冰刀,映著月輝的臉,恍若覆了一層寒霜,他譏誚一扯唇角:「魏丞相深夜造訪我謝氏陵園,就為看看本侯是否來進香?」 他側過臉,不無諷刺地道:「本侯自是不懼來此,需借分膽量再來的,是丞相吧?累累血債,終需還不是?」 魏嚴斜目掃了謝征一眼,不辨喜怒,一言不發抬腳便要繼續離去。 他方走出兩步,謝征神情冷鬱地盯著不遠處父母冷硬的墓碑,夜風吹動他額前的碎發,一雙寒星似的眼裡翻滾著戾氣,他毫無徵兆地拔劍,反手便朝魏嚴劈去,劍風磅礴,快如閃電。 「叮——」 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脆響在夜色中響起。 短兵相接,長鳴銳響,銼出了火星子。 隱匿在墓園四周的死士全現了身,如臨大敵盯著謝征,將魏嚴牢牢護在了後方。 謝征嘴角勾起一抹冷峭又譏諷的弧度,冷冷盯著立于十餘名死士身後的魏嚴,抬起手中長劍:「你我之間,終歸要做個了斷,不若就在今日吧?」 話落,他眼神一厲,忽地逼近一名死士,手中長劍在瞬息間連劈出數十記,火星四溢,巨大的力道震得那名死士虎口開裂,湧出的鮮血直接濡濕了刀柄,只得連連後退。 謝征俊美的面容在這一刻猙獰恍若厲鬼,周身仿佛彌漫開了實質般的血煞之氣,長劍在手中揮砍得只剩一道道殘影,厲聲質問魏嚴:「我爹擁護承德太子,阻了你的路,你便設計害死我爹。我娘發現了你的陰謀,你便連我娘也要殺?」 最後一劍揮出,那名死士手中的長刀直接「叮」一聲斷為兩截。 他驚恐瞪大了雙眼,卻還是被餘力不減的那一劍橫腰劈中,抽搐著到底不起,身下慢慢暈開了猩紅的血色。 山風一吹,那股血腥味濃郁得令人反胃。 其餘死士愈發忌憚地盯著謝征。 此番隨魏嚴前來,都是天字號死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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