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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〇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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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州大營。 公孫鄞得知謝征親自追去還能沒能把人給帶回來,幸災樂禍地搖著扇子過來,準備裝模作樣地寬慰個一兩句。 怎料一進營,就發現燕州重將和幕僚們烏泱泱站了一軍帳,謝征一身玄色箭袖長袍坐於首位上,案前擺著康城的輿圖和兵防圖,正在同麾下重將門商議著什麼,跟他想像中的失意模樣可以說是毫不相關。 瞧見了他,謝征直接一揚手,把輿圖扔了過來,道:「來得正好,西門的攻城戰術便由你指點他們。」 公孫鄞兩手才接住那扔過來的輿圖,看了一眼上邊被他重新圈點過的地方,咋舌道:「不是說先耗著康城,等賀敬元拿下崇州再動手麼?」 畢竟他此番圍康城,就是讓出崇州軍功後,找點事做給朝廷那邊看的。 他若是以雷霆之勢攻下康城,轉頭還是不得不發兵去援崇州,難保不會再陷入魏嚴和李家的鬥法中。 謝征一雙冷銳的鳳眼輕抬,唇角噙了絲薄笑問:「誰說我是要直接拿下康城?」 公孫鄞又細看了一番輿圖上圈劃過的地方,不解道:「你這不是要速戰速決強攻麼?」 謝征道:「拔盡康城反賊的爪牙,再任其苟延殘喘也是耗著。」 公孫鄞尋思著,話是沒錯,但他們一開始制定的戰術不是先圍而不攻,耗得城內叛軍耐心盡失再攻城麼?怎地突然改換了戰術? 一直商議部署到深夜,中軍帳內的將領和幕僚們都陸續離去了,公孫鄞狂飲了一盞茶潤嗓後,才問:「你這是沒能把人帶回來,才想打一場仗泄泄火?」 帳內明燭高燃,謝征袖口的玄鐵護腕折射出的燭光也冷幽幽的,他手執一卷竹簡道:「三日,我要康城再無力出兵,只能死守。」 他抬頭看向公孫鄞:「三日之後,便由你帶兵圍住康城,等崇州捷報傳來,再破開城門。」 公孫鄞琢磨著他話中的意思,忽而臉色一變,控訴道:「你打算把這爛攤子扔給我?」 謝征掃他一眼:「我打得康城反賊只能苟延殘喘再走,你要是還守不住,往後倒也不必在我麾下做事了。」 公孫鄞哪還能猜不到他火急火燎回來處理這些,為的是什麼,想到他馬不停蹄趕去攔人,到底還是吃了癟,頓時覺得自己被留在康城也沒那麼憋屈了。 他搖了搖手中扇子,怕他一時衝動蒙蔽了雙眼,還是開解了幾句:「行了行了,三日後你要去崇州找樊姑娘是吧?你且莫怪樊姑娘狠心,我倒覺著樊姑娘去薊州軍中不失為一件好事,賀敬元雖把虎符交與了你,但李懷安若是當真從薊州府查出了什麼,扳倒了賀敬元,他這虎符終究是要被上面收回去的。屆時樊姑娘若能在薊州為將,又有陶太傅在,薊州兵權至少落不到旁人手中去。」 謝征卻道:「大丈夫展宏圖志,所圖不過封妻蔭子,本侯還沒無能到要一個女人替本侯去攬兵權。本侯若要薊州,這兵符本侯大可不交出去,管他李党還是魏黨,朝堂上那些陰謀詭計還能敵過鐵馬血刃?終歸不過是多殺些人罷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面上神色極冷,眼底只餘一片漠然,饒是自認對他瞭解頗多的公孫鄞,都在這瞬間脊背一寒。 「但把這些人都殺光了,大胤朝廷就成了個空殼,頒佈的政令國策一層一層傳達下去,總得有人去做,不然民間只會更亂。」他轉動著手上的白玉麒麟扳指,百無聊賴般道:「歷朝歷代的變革,歷經十年乃至幾十年的都有,畢竟總得扶持起能頂上那些位置的人了,才能動手。」 隨即便輕嗤了聲:「該小皇帝煩憂的事,本侯便不替他去操這個心了。」 公孫鄞心說還好他對那個位置沒興趣,不然前有魏嚴,後有他這頭惡狼,小皇帝日日提心吊膽的,不嚇得早夭都是上天垂憐了。 他困惑道:「那你是打算三日後去把樊姑娘帶回來?」 以他的秉性,真要把人帶回來,今日追出去,不該鎩羽而歸才對。 謝征垂眸看向手中那卷竹簡,道:「她志在此中,我可護之,但不該阻之。」 公孫鄞抖了抖一手的雞皮疙瘩,說:「那就盼著樊姑娘能領你這番情意吧。」 謝征突然道:「聽聞愛慕你的姑娘頗多。」 公孫鄞腰背挺直了幾分,搖扇的動作都更風流倜儻了些:「不多不多,也就出個門瓜果盈車罷了。」 謝征頭也不抬地繼續看著竹簡:「有姑娘因你經天緯地,還是河間一賢,立志要苦讀詩書,也成為當世賢者的嗎?」 公孫鄞張了張嘴,正不知如何回話,就聽謝征道:「她說,她想走我走過的路,成為和我一樣的人。」 公孫鄞愣了愣,終於反應過來他繞了個大彎子是想說什麼了。 難怪他回來後是這樣一副樣子! 公孫鄞酸得一張臉都要扭曲了,拂袖起身道:「告辭!」 ▼第95章 行軍一日後,便至崇州地界。 樊長玉要去軍中,總不能再一直帶著長寧。 她之前為了找長寧,在薊州幫著官府搗了不少拐賣幼童婦女的山賊窩,得了甚為豐厚的賞金,便在附近城鎮租下一小院,把長寧放在這邊,尋了個會照顧小孩的樸實農婦,給對方開工錢照料長寧的飲食起居。 未免萬一,她把謝七也留下了,只帶著謝五一人去了軍中。 常年鎮守在關外的那些將士便是這般,他們中大多都在邊鎮成了家,不用戍邊時便可回家同家人團聚。 一切都安排妥當後,樊長玉由陶太傅引薦正式編入薊州軍,她之前截殺三名斥侯在薊州軍中是實打實的軍功,後來又在一線峽斬殺反賊大將石虎,要討個封銜不是難事。 但在前往軍營的路上,陶太傅突然問她:「丫頭,你是想要一堆可供你差遣、但同你並不親厚的人,還是想自己親手帶出幾個能用的人?」 樊長玉是見過戰場上的廝殺的,若非親厚之人,誰又會捨命去護? 軍中那些將軍,也是從伍長、什長這些一級級升上去的,正是因為他們有讓底下的將士們信服的資本,也有這份過命的情誼在,戰場上將士們才會一往無前地跟著他們衝鋒。 甚至兵權發生變動時,底下的小卒們也更願意和自己跟隨的將軍統一戰線,而不是聽從那距他們遙不可及的皇權。 樊長玉不聰明,但也不愚笨,她很快想清楚了利弊,道:「上了戰場,我得有可以把後背交付出去的人。」 言外之意便是選後者。 陶太傅捋須笑了笑,道:「正和老夫之意,你初來軍中,對軍中一切事物都還不熟悉,貿然封你個有品階的軍職,你手上卻無可用之人,不外乎是空頂了個惹人眼紅的名頭。不如先低調行事,一步一個腳印,穩紮穩打來。」 有了陶太傅這話,樊長玉便覺著她去軍中,頂了天能從一個伍長做起。 大胤朝的軍制,五人為伍,十人為什,五什為隊,十什為部,五部為營,而一個營的人數,下限是五百人,上限卻沒個定數。① 幾營的兵力合併起來,才能稱做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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