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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四


  謝征似乎也還沒回過神來,面上有片刻的怔愣,濃長的黑睫微顫,他本就是漂亮禁欲的長相,因為久經沙場,又居高位,一身上位者的氣度,平日裡才只讓人覺著威嚴不可逼視。

  他罕見地露出這樣的神情,少了幾分淩厲霸道,容貌給人的驚豔感反愈發強烈,樊長玉心口突突狂跳了兩下。

  男人怎麼也能長這麼好看呢?

  謝征抬手碰了碰被樊長玉咬過的下唇,又看了樊長玉一眼,眸色不明,不知道在想什麼,手指放到唇邊吹出一聲哨響,在遠處吃草的大黑馬倒是很快撒開四蹄跑了回來。

  他翻上馬背後,向著樊長玉伸出一隻手,樊長玉搭上後他輕輕一帶,就把人給拉上了馬背。

  樊長玉好奇問:「這哨音能喚來海東青,也能馭馬嗎?」

  她說著看向他方才吹哨的食指,發現有一圈不知受了什麼傷留下的疤印,像是咬痕,但又比咬痕瞧著還慘烈些。

  身後的人答:「哨音長短、音調高低不同,指令便不一。」

  接下來的一路兩人便沒再怎麼說話,樊長玉偶爾問他一兩句,他答得也很簡單,像是在神遊天外。

  一直到前方緩坡處能瞧見薊州軍的尾巴了,謝征才突然勒住韁繩。

  樊長玉以為他是怕直接送自己回軍陣中太過招搖,正要下馬,卻被攥住了胳膊。

  她困惑回頭,就發現他漆黑的眸子又一次鎖著自己,明明靠她很近,稍一低頭就能吻上她,卻又沒再往下壓一分。

  意圖再明顯不過。

  樊長玉微微一哽,吻上去的時候,她還在想,為什麼這人想要別人親他時,也是一副想要但死活不肯開口,要是不親,他還能立馬變臉的狗脾氣?

  ▼第94章

  陶太傅自認為對自己那倔脾氣門生的瞭解還是夠多的,但樊長玉被他帶走後,他心中突然有些沒底,頻頻往車窗外望去,最後乾脆下車繞著馬車轉悠,時不時又往謝征帶樊長玉離去的方向看上一眼。

  領兵的小將前來詢問他:「太傅,大軍已就地修整多時了,要不……先繼續趕路?」

  陶太傅背著手望著遠處道:「且再等等。」

  小將便抱拳退下了。

  長寧從車窗裡探出腦袋,將下巴擱在窗沿處,問:「爺爺,我阿姐什麼時候回來啊?」

  陶太傅這會兒心裡也突突的,顧不上糾正長寧對他的稱呼,只道:「應該快回來了。」

  他尋思著,就算惹毛了那臭小子,要當場把人帶走,但還有個小的在這裡呢,總不至於把小的給落下了吧?

  這麼一想著,心裡又踏實了點。

  趴在窗沿上的長寧突然驚喜大叫道:「阿姐!」

  陶太傅打住思緒聞聲看去,就見那走前還一臉陰雲密布的臭小子,這會兒面色如常地牽著馬,把他剛收的義女給送回來了。

  他瞧著這一幕,心中詭異地升起了個「一物自有一物降」的念頭。

  從緩坡處下馬後,樊長玉這一路都是和謝征並行過來的,唇上還木木地疼著,她用手摸了一下,應該是腫了。

  樊長玉覺得自己要長記性了,不能每次都咬他,這回可不就是偷雞沒成反蝕把米,他反咬的時候可比她過分多了,有一瞬她覺得他可能是真的想生吞了她。

  他呼吸很不穩,抱著她喘了很久,肩頭牙印附近,又被他咬了幾口。

  應該也不算咬,因為沒破皮,也不是很疼,但就是留下了好幾個紅印子。

  見到陶太傅時,樊長玉生怕叫他瞧出自己唇腫了,儘量抿著唇說話:「義父。」

  陶太傅沒來及仔細打量她,長寧就跟只靈活的胖兔子似的從馬車裡躥出來了,張開手臂沖樊長玉道:「阿姐抱!」

  樊長玉抱過妹妹,無奈笑著哄道:「甯娘是不是塊小黏糕?沒見過你這麼黏人的。」

  長寧哼唧著不說話,抱著她脖子不肯撒手,眼尾餘光瞄到謝征正看著自己,這才乖乖叫了聲:「姐夫。」

  自從她上次用繡花針紮醒了謝征,看到過謝征那副惡鬼似的駭人表情後,長寧就一直很怕他。

  謝征被長寧喚了一聲,微微點頭,隨即又看向陶太傅。

  明明他這會兒的目光已經平和下來了,但陶太傅還是莫名被他看得心口發虛。

  謝征道:「我便把她交與老師了。」

  陶太傅知道這是讓自己多護著樊長玉的意思,也正了神色道:「老夫好不容易才收個義女,自然是當寶貝疙瘩護著的,還用你說。」

  樊長玉帶著長寧上車後,大軍也要重新上路了。

  謝征馭馬立在道旁,拂過林海的風吹動他衣袍,裹住頎長挺拔的身姿,樊長玉打起車簾看向他:「我走了。」

  謝征頷首,又道:「路上多加小心。」

  長寧從車窗角落擠出個腦袋,扒拉著窗沿說:「甯娘也走了。」

  阿姐在身邊,她就沒那麼怕姐夫了,甚至還能揮揮小胖手道別。

  謝征跟小孩打交道的經歷實在是少,也不知道怎麼哄孩子,只道:「聽你阿姐的話。」

  長寧頗為自豪地道:「甯娘最聽話了。」

  天際傳來一聲鷹唳,尋到謝征的海東青直接俯衝直下,他抬起手,海東青便穩穩落在了他小臂上。

  長寧一雙眼頓時就亮了:「隼隼!」

  在樊長玉詫異的目光裡,謝征把海東青往車窗前一送,道:「帶上海東青,它送信快些。」

  樊長玉問:「那你呢?」

  謝征道:「你讓它給我送信,它能尋到我。我這頭給你送信,它不一定能尋到人。」

  樊長玉還沒應下,長寧就已經喊上了:「甯娘養小雞喂隼隼!」

  一旁的陶太傅道:「丫頭,這小子難得大方一次,你可別跟他客氣。這麼多年沒見孝敬過老夫,這會兒倒是什麼好東西都願意拿出來了……」

  他酸溜溜的正有些不是滋味,暗道民間那句老話果真沒錯,臭小子都是有了媳婦就忘了娘,他這半個老父親的待遇也沒好到哪兒去。

  但轉念一想,這個半個兒媳婦也是自個兒義女,憨閨女有個長了八百心眼的臭小子護著也不是件壞事,他非但不酸溜了,還怪欣慰的。

  最終海東青被長寧抱進了車廂裡,馬車在步兵陣裡徐徐向前,謝征對騎馬立在謝征身後的謝五謝七二人道:「去吧,好生護著她。」

  謝五謝七一抱拳,便馭馬跟上了大軍。

  謝征帶著餘下親衛立在官道口,直到看不清薊州大軍的尾巴了,才一扯韁繩,調轉馬頭道:「回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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