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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六


  裡邊的軍職,彎彎繞繞也多,有的是既有品階又有實權,有的卻是空有品階並無實權,還有的是沒品階但有實權的。

  比如一部的兵頭,手上管著百人,也稱百戶,真要按官階來算,便是無品階的,但裡邊的實權委實已不小。

  到了戰場上,百人能做的事可多了,所以自古名將,大多是為百戶時,便可立下赫赫戰功。

  樊長玉去的是唐培義麾下,之前修大敗水淹盧城外的叛軍後,唐培義麾下那兩萬新征的兵馬,在經歷反賊雨夜突襲後,折損了近三千人,又播出一千給陶太傅前往一線峽送糧,他自己帶著剩下的人馬去圍了崇州。

  陶太傅帶著的這一千人,跟燕州那邊趕來的援軍在一線峽匯合後,有燕州的老兵帶著,又同反賊交手多次,這批新兵也迅速成長了起來,如今活著回來的幾百人,個個都已成了戰場上的老手。

  唐培義便想把這些人打散了,重新編進新兵裡,讓他們去帶新兵。

  他圍了盧城後,跟長信王的軍隊交過一次手,但損失慘重,一直到賀敬元帶著薊州援軍趕來,他才敢鬆口氣。

  手上這僅剩的萬余新兵,也不能就這麼白養著,他才想著現在有薊州那邊的主力軍頂著了,儘快把手上的新兵練出來。

  陶太傅去尋他,舉薦樊長玉入伍時,唐培義自是一口應下。

  若非樊長玉截殺了那三名斥侯,盧城不保,他便該引頸受戮了。

  他道:「那位姑娘竟能殺得了石虎,此等悍勇,於大丈夫中都罕見,唐某麾下能得此將才,實在是唐某的福分!」

  陶太傅卻道:「玉不琢,不成器,且先讓她再打磨打磨。」

  ***

  等樊長玉被編入了伍中,才知道自己沒從小卒做起,也不是從伍長做起,她直接被任了隊正一職,手下管著四十九號人,謝五赫然被分到了她這一隊。

  底下的小卒們發現他們的隊正是個眉清目秀的姑娘家,站在隊伍裡都竊竊私語起來。

  「軍中怎麼會有女人?」

  樊長玉的頂頭上司郭百戶是個大鬍子莽漢,生得高大,鐵塔似的一尊,新兵裡的將領都是從薊州正規軍裡調過來的。

  他發現自己手底下一個隊正是女人時,鼻子都險些氣歪了,直接當著底下小卒們的面罵咧道:「也不知是哪位將軍府上的千金大小姐又來軍中博美名了,不直接封個校尉,讓家將們裡三層外三層給護起來,扔來老子部下,磕著碰著了,老子這半輩子他娘的就白乾了。」

  他這話有給樊長玉下馬威的意思,被公然落了臉子,面皮薄的,只怕就待不下去了。

  這種情況是郭百戶最樂意見到的,畢竟別說是哪位將軍的女兒,就是個不知軍中疾苦被送來歷練的大官兒子,他們也不願接手。

  打不得罵不得,上了戰場還得拿命去護著這尊大佛。

  傷著了都沒他們好果子吃,更別說戰場刀劍無眼,死人是常事。

  一旦人有個好歹,大官那頭追究起來,那真是整個隊伍裡的人腦袋都不夠砍的。

  所以那些送來軍中歷練的貴公子,上頭的將軍們都有個心照不宣的規定,封個虛銜,置座軍帳,平日裡再派家將保護那金疙瘩就是了。

  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等到對方「歷練」完了,添幾筆不痛不癢的軍功,把人完好無缺地給送回去,這事就算圓滿了。

  那些來軍中歷練的將門虎女,大多倒是都會武,心中也有一腔熱血,但就是太天真了些,殺過幾個人和戰場上的人間煉獄,根本不能相提並論。

  而這類將門虎女,往往又是大將軍的掌上明珠,沒人敢讓她們在戰場上有任何閃失,很多時候她們殺的敵,還沒有為了護著她們在戰場上死去的小卒多。

  所以真正打仗時,上頭的將軍們,幾乎都不會讓那些前來歷練的將門虎女參戰。

  那些個草包少爺就更不用提了。

  真正能讓底層將士們都欽佩的將門後人,那都是從底層靠著軍功一步步升上去的。

  軍中不會征女卒,所以郭百戶才理所當然地認為樊長玉是靠後臺從軍的,他也是習武之人,聽得出樊長玉呼吸綿長,是個練家子,猜測樊長玉是想學那些從底層做起的將門後人,這才更加惱怒。

  別人有沒有淩雲志他管不著,但若是這淩雲志興許會讓他和底下的弟兄們在戰場上白白送了性命,他便厭惡得很。

  樊長玉不知這些隱情,被郭百戶當場發難了,面上倒也不見難堪,依舊大大方方地站在那裡。

  別人誤會了,她沒什麼好生氣的。

  謝五替她說話道:「樊隊正是從一線峽戰場下來的,她殺了石虎,能入行伍,靠的是實打實的軍功。」

  此言一出,隊伍裡愈發議論紛紛。

  石虎的凶名他們從軍以來,還是有所耳聞的,聽聞那是個喜啖生肉,飲人血的怪物,手上那對釘錘,沾過的人命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眼前這一身薊州兵服,身形在男子中看起來甚至有些單薄的姑娘,殺得了石虎?

  郭百戶則是審視般重新打量起樊長玉,像是在判斷她是不是有殺石虎之勇。

  人群裡有曾在修大壩時見過樊長玉背土石,立馬也叫道:「我知道樊隊正,她在薊州上游修壩那會兒,背著三百來斤的石塊下山不帶喘氣的!」

  有了確切的數值,小卒們看樊長玉的目光便愈發景仰了些。

  謝五還想說樊長玉獵熊的事,但沒親眼見過,說出來在旁人聽來可能還跟吹牛似的,見大傢伙兒對樊長玉的態度明顯敬重起來了,謝五便把到了嘴邊的話給咽了下去。

  郭百戶問樊長玉:「你擅使什麼兵器?」

  樊長玉想了想,說:「殺豬刀。」

  行伍中有小卒沒忍住悶笑出聲。

  郭百戶面上有些難看,喝道:「你上戰場殺敵拿的也是殺豬刀?」

  樊長玉誠實地點了點頭。

  人群裡又是一片悶笑聲。

  郭百戶徹底惱了,也不覺她真能殺得了石虎,想著八成是她身後的人為了給她造勢,硬給她安了這麼一項軍功,畢竟這種事也不少見。

  他一分面子也不想再給樊長玉留,喝道:「那成,老子今日就領教領教你的殺豬刀!」

  他沙包似的拳頭握緊用力一撞,一身蠻氣,沖樊長玉大喊:「來!」

  底下的小卒們沒料到重新編隊第一日,就有這等熱鬧可看,紛紛歡呼助威。

  這邊的動靜引得高臺上的將軍們都側目看了過來。

  唐培義問:「那邊怎麼回事?」

  樊長玉所在的方陣在校場最後方,從高臺上往下看去,只能瞧見一片黑壓壓的站成小方塊的人影,壓根瞧不清後邊是個什麼情況。

  立馬有親衛回道:「屬下這就去看看。」

  他前腳剛走,後腳就又有一名親衛前來稟報:「將軍,李公子來訪!」

  唐培義問:「哪個李公子?」

  親衛抹著汗回道:「李太傅之孫,李懷安李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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