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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〇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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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瞬謝征覺得他好像不是自己了,因為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他看到自己低下頭去,隔著衣物,發狠地在樊長玉肩膀處咬了一口。 樊長玉吃痛,悶哼出聲,他齒關卻仍在收緊,鳳眸裡漫開一層血色,雙臂緊扣著懷中的人,任她如何掙扎都不曾鬆動分毫,仿佛是野狼在咬著自己瀕死的獵物。 樊長玉吃痛駡道:「你發什麼瘋?」 咬住她的人終於松了口,他唇上沾著血,臉色卻有些蒼白,垂眼望著她低喃:「樊長玉,你為什麼就不能喜歡我?」 這話與其說是在問她,不如說是像乞求。 淺風吹動他淩亂垂落在額前的碎發。 那一刻,他面上的神情竟是前所未有的脆弱。 樊長玉面上的怒意一滯,印象裡的謝征一直都是高傲的,何時有過這般低到塵埃裡的模樣,她心中一軟,歎了口氣說:「我怎麼不喜歡你呢?」 她抬手摸了摸他的頭髮,眸光溫和又堅定:「我要是不喜歡你,就不會來找你了,也不會怕你死,就替你上戰場。」 她的手落在他發頂,他身上的戾氣便消散了大半,怔怔看了她片刻,自嘲地彎起唇角:「你喜歡的那個人,是你以為的言正。」 樊長玉沒料到他也會突然鑽了牛角尖,她說:「你是言正時,我喜歡你。你是謝征,我也喜歡你啊。」 「你一無所有,我就殺豬養你。你比我厲害得多了,我也在學著變厲害,所以我去從軍了。」 謝征徹底怔住,黑眸愣愣地望著她,鴉羽似的的眼睫濃黑而卷翹,在太陽底下毛茸茸一片,清冷又精緻的一張臉,竟透出幾分乖巧來。 像是從未得到過糖果的孩童,有一天突然被人給了一顆糖,第一反應不是欣喜,而是錯愣和茫然。 好一陣,他才審視般看著她道:「你這是在哄我?」 樊長玉氣結,可見他這般,又止不住地有些心疼。 她一直以為,他是天之驕子,要什麼就有什麼,但這一刻忽而又覺得,他所擁有的,仿佛寥寥無幾。 所以每失去一樣,都像是硬生生從他血肉中剝離出來,能讓他丟了半條命。 她道:「不是哄你,我只是告訴你,我也是喜歡你的,不管你是言正還是謝征。」 「我曾回絕你,是覺得我們在一起不會有好結果。因為你是言正時,我們要愁的,不過柴米油鹽,但你能抄書寫時文賺銀子,我也能殺豬賣豬肉掙錢,遇到什麼難處,彼此扶持著,也就跨過那個坎兒了。」 「可你是武安侯時,你遇到任何一點難處,我都不知道怎麼幫你,你在忙什麼愁什麼,我也不懂。我娘說,夫妻這輩子,互相體諒、互相扶持才能過得長久。那些成了怨偶的,大多都是還沒遷就完一輩子,就已磨光了昔日情誼。」 「我想一刀兩斷的,但你跟我說,以後一起去燕山看日出,去徽州打獵,怕我受欺負,請陶老先生收我做義女,我不是個石頭做的人,我也會難過,會捨不得的。」 「我不知道選這條路,將來會不會後悔,但至少眼下我願意放手去搏這一場。」 她神色認真地看著他:「我會成為和你一樣的人,堂堂正正跟你在一起。」 烈日當空,謝征黑漆漆的眸子裡卻沒照進一絲亮光,只映出樊長玉的影子,像是一團濃墨,要將她徹底吞噬進去。 他用力擁她入懷,嗓音沉而啞:「無論你以怎樣的身份跟我在一起,都是堂堂正正。」 樊長玉說:「我要去找的,是一份能和你一直並肩走下去的底氣,這份底氣,不在於你對我的感情深厚,而在於我自己。鷹隼那般厲害,也不能馱著另一隻鷹一起飛不是?」 謝征聽懂了她話裡的意思,但正是懂了,他薄唇才抿得更緊,他直起身道:「戰場不是兒戲,稍有不慎就會丟掉性命,縱是有一夫可敵萬夫之勇,也總有意外發生的時候,我不會讓你去涉險。」 沙場上能帶來軍功,但埋在黃沙之下的,是累累白骨。 樊長玉看著他說:「我也是怕死的,我捨不得甯娘,捨不得你,但我自己不去走這條路,往後或許也會有人逼著我入險境。我到現在還記得在臨安鎮時,家中的那兩場刺殺,我從來不知道我的仇人竟是那般權勢滔天的人,你曾經都險些命喪他手。」 「比起被當成個花瓶瓷器小心保護起來,一朝落地就摔個粉碎,我更願意去練出一身銅皮鐵骨。我說了,我是想跟你並肩同行的,那也是我的仇人,為了爹娘的大仇,我也理應如此。我喜歡你,但不能餘生都依賴你,否則那就不是我了。」 謝征無法反駁她這些話,終究是做了讓步:「就在燕州軍中不好麼?」 樊長玉道:「那同之前在山上也沒什麼區別了。」 二人對視著,一人鳳目隱忍沉寂,一人杏眸清明澄澈。 最終謝征松了口:「好,你可以去薊州從軍,但要帶上謝五和謝七。」 樊長玉知道這已是他能做出的最大的讓步了,點了頭,隨即又道:「送我回去吧,不然陶老先生和甯娘得等得急了。」 她還不習慣喚陶太傅義父,轉身要往正吃草的大黑馬那邊走,卻被攥住了一隻手。 她有些困惑地看了他一眼:「言正?」 細碎的日光從樹冠葉縫間灑落下來,在青年發間、冷玉似的臉上,都綴出斑駁的光影。 他漆黑的瞳仁鎖著她,一句話沒說,卻又似在無聲向她討著什麼。 樊長玉沒懂他的意思,又問了句:「怎麼了?」 他緩緩道:「你說,你喜歡我的。」 樊長玉先是一愣,對上他的視線,想到他從前對自己做過的事,突然有些明白他話裡的意思了。 這種事情,他對她做過很多次了,她卻還是頭一回。 跟上一次他在病中,他吻她眼皮後,她懵懵懂懂回親了他額頭一記不同。 那時她沒做多想,只覺跟在長寧臉上吧唧一口差不多,這次因為明白那是什麼意思,她什麼都還沒做,只是被他看著,心跳都有些怦怦的,像是胸口揣進了一隻小鹿。 她沒見過別人是怎麼親的,但謝征每次吻她,都是直接壓下來。 所以閉不閉眼這種問題,不在樊長玉考慮之內。 她身量在女子中算高挑的,謝征卻仍高出她大半個頭。 她緊繃著臉,踮起腳飛快地在他形狀好看的唇上碰了一下。 跟謝征每次親完她,她唇上只剩又腫又痛的觸感不同,樊長玉意外地發現他唇挺軟的。 那她之前嘴巴為什麼會那麼痛? 難不成是因為被咬的?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樊長玉只覺君子報仇,機不可失,肩膀上的牙印還痛著,她不客氣地也在他唇上咬了一下。 力道不是很重,但她明顯感覺到身前的人呼吸一頓。 樊長玉見好就收,趕緊退開道:「好了,回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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