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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三


  剛端著茶水進來的謝五聽得這番談話,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說了出來:「石虎是夫人殺的。」

  此言一出,帳內三人都齊齊看向了謝五。

  公孫鄞還不知樊長玉偷偷上了戰場的事,震驚之餘,疑惑道:「她在山上,如何殺的石虎?」

  謝五偷瞄了謝征一眼,斟酌道:「夫人先前不知侯爺身份,怕侯爺出征有什麼意外,藥暈侯爺後混入了左衛營,屬下阻止不了夫人,又怕夫人出什麼意外,這才跟了去。左衛營的將軍們同石虎拼殺,全都敗下陣來,軍心潰散,夫人跟石虎對上後,沒個趁手兵刃,幾番惡鬥才奪下了石虎手上的釘錘,三錘要了石虎性命。」

  謝五怕謝征氣樊長玉私自上戰場,在路上時就想同謝征說這番戰績了,只是一直沒找到機會。

  公孫鄞被樊長玉的戰功驚得久未出聲,連謝征被藥倒這樣難得的糗事他都顧不上笑話。

  好半晌,才呐呐道:「獵一頭黑熊,還能說是那黑熊不夠聰明,但有一身蠻力。可石虎……豈止是一身蠻力,先鋒葛大慶也有獵虎熊之勇,還久經沙場經驗老道,尚且不敵他,樊姑娘還能奪了他兵刃,三錘要他性命?」

  公孫鄞倒吸一口涼氣,看向謝征:「普天之下,我以為,也只有侯爺才有此勇了。」

  謝征靠坐著椅背,擰著眉頭沒做聲,不知在想些什麼。

  陶太傅在聽謝五說夫人殺了石虎時,心裡就犯嘀咕了,心道這臭小子果真半點不記得自己這個老師了,成親這麼大的事,也沒見知會他一聲。

  後又聽謝五說什麼夫人不知謝征身份,代謝征上戰場,愈發聽得他雲裡霧裡的,此刻再聽公孫鄞說那女子姓樊,他心道不至於這麼巧,就是樊長玉吧?

  他抬起一雙老眼看向謝征:「你何時成的親?也不來信告老頭子一聲。」

  公孫鄞之前故意賣關子,沒給陶太傅說樊長玉和謝征的關係,此時驚訝歸驚訝,卻還是笑眯眯看著二人,只等謝征自己同陶大夫說親來龍去脈。

  謝征卻道:「此事說來話長,當日我落難,婚禮亦辦得簡陋,日後重辦,定會請老師當證婚人的。」

  陶太傅心知謝征的婚事,甚至可能關係到朝中各大勢力的重新洗牌,想到謝五說的那女子殺了石虎,虛了虛眼問:「是個將門家的孩子?」

  謝征沉默了一息,說:「不是。」

  陶太傅便道:「總歸是個不錯的孩子,好生待人家才是。」

  謝征想到樊長玉拒絕自己的那些話,心口發沉,只應了聲好。

  陶太傅又說起了眼下的局勢:「石越一死,長信王如斷一臂。山腳下的崇州軍,死的死,逃的逃,被俘的人馬重新編入軍中後,你大可直接南下圍崇州,同賀敬元的人馬匯合,聯手攻城。只是朝廷那邊,會讓你這麼快打完這場仗嗎?」

  崇州這場戰局僵持至今,便有朝廷紛爭的緣故在裡邊。

  一開始是魏嚴想設計他死在崇州戰場上,到了眼下,朝廷的軍餉、糧草遲了幾個月未發,明顯是有人不想快些打完這場仗。

  兵械、糧草、軍餉,這些都是銀子,前線有戰事拖著,朝中那群人就有再正當不過的理由找戶部撥錢。

  至於這些撥下來的錢款,最終又有多少是落到了實處的,就得看那一層層貪下來的官員還有沒有良心。

  兵部和戶部都是魏嚴的人,哪怕皇帝命人查帳,查出來的也只會是錢糧兵械都運送到了他手中的,錢糧軍需都給夠了,反賊還遲遲沒剿滅,便是他謝征無能。

  謝征嘲弄道:「魏嚴是想兜住魏宣在西北捅出的簍子,眼下約莫是想我把滅掉崇州反賊後的軍功讓出去。」

  陶太傅眼皮微耷,道:「依我之見,這也並非壞事。」

  公孫鄞不解道:「太傅何出此言?」

  陶太傅反問:「大胤朝還有何人是弱冠之年便封侯的?月滿則虧,水滿則溢。憑著你家侯爺平定反賊的戰功,你以為他回京後,皇帝還能封賞他什麼?眼下魏党如日中天,皇帝自是盼著他和魏嚴鬥個你死我活,等魏嚴一倒,下一個又是誰?」

  公孫鄞道:「太傅說的這些,在下也知曉,只是侯爺如今便是要退,被裹挾在京城的局勢裡,也是退不下來的。」

  陶太傅笑笑:「年輕人呐——」

  公孫鄞覺出陶大夫話中有話,道:「願聽太傅高見。」

  陶太傅說:「退到什麼程度?魏嚴倒臺後,皇帝要扳倒的下一個不是你家侯爺就行。」

  公孫鄞瞬間明白了陶太傅的意思,「您是說,先讓李家和魏嚴鬥?」

  他想到眼下正暫代賀敬元在薊州的李太傅之孫李懷安,心中大震,抬眼看向陶太傅。

  陶太傅知道他在想什麼,道:「縱使沒了你家侯爺,魏嚴手中還有兵部和賀敬元,李太傅手上沒兵權,這麼多年才一直不敢同魏嚴硬碰。」

  李家人踏足西北這塊地,顯然便是要爭兵權了。

  謝征只要把剿滅反賊的戰功這塊肥肉扔出來,李党和魏黨都會如鬣狗搶食一般撲上去。

  魏嚴要爭,是他已被逼到了絕境,他若不爭,這些權利落到旁人手上,就會成為對付他的利器。

  謝征可以攥著軍功不給,但在魏嚴截斷一切軍需的情況下打贏這場仗,肯定會元氣大傷,以此換來皇帝那邊一個雞肋的封賞,還把自己推到風口浪尖上,怎麼看也不划算。

  而李家人想要兵權,到了西北後卻又按兵不動,仿佛是算准了謝征權衡利弊後,會把軍功拋出來。

  魏嚴要拿這軍功,只有靠賀敬元,但眼下李懷安正代賀敬元打理薊州,薊州所有的帳目、卷宗,他都能徹查,只要抓住個錯處,以小皇帝如今對李家的倚仗程度,從賀敬元手中奪權不難。

  一直未語的謝征突然道:「如此說來,長信王謀反,倒像是專程給李家送兵權的。」

  此言一出,公孫鄞和陶太傅皆是一驚。

  陶太傅道:「李家還算計不到長信王至如此地步。」

  公孫鄞也道:「聽聞長信王妃當年也在東宮被燒死,長信王大公子更是被燒得沒法見人,長信王韜光養晦多年,他對朝廷有恨這點倒是做不得假。」

  謝征卻是眸色微變,皇孫的人和長信王府有來往,俞淺淺的兒子長得有些像先皇,而承德太子,當年更是肖似先皇,長寧被隨元青抓去時,又在長信王府上見過俞寶兒。

  有什麼東西已經清晰了起來,他看向公孫鄞:「下山後,傳信回京城暗中查當年的東宮大火一案。」

  公孫鄞困惑道:「怎麼突然又要查東宮大火了?」

  謝征扯了下唇角:「我懷疑皇孫就在長信王府上。」

  這句話,更是讓公孫鄞和陶太傅大驚失色,但無論如何,眼下也只是猜測,還需證據來證實。

  營帳外傳來巡邏將士的打更聲,子時已過,謝征讓陶太傅和公孫鄞都先回去休息。

  陶太傅卻遲遲沒起身,公孫鄞只當是他們師生有什麼體己話要說,打著哈欠先回自己住處了。

  謝征和陶太傅多年師生情誼,一個眼神便能明白對方深意,他道:「老師有話想問我?」

  陶太傅說:「方才公孫小友在,我不好問你太多私事,你此番成親,是娶妻,還是納妾?」

  謝征答:「娶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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