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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八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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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五拎起敵將首級,朝著遠處仍有騷亂的地方大喊:「你們將軍已死,放下兵刃歸降者,饒爾等不死!」 遠處的反賊先是面面相覷,隨即陸陸續續放下了兵刃。 遠處悶雷一般的馬蹄聲滾滾奔來,剛結束了一場大戰的燕州軍疲憊卻又不得不警覺起來 好在斥候爬上矮坡看了對方所打的軍旗後,朝下大喊:「是友軍!」 上至將領,下至普通小卒,都長長舒了一口氣。 若不是顧忌著這戰場上到處都是屍體和血,樊長玉其實很想一屁.股坐下去。 她太累了,生平頭一回體會到精疲力竭是個什麼滋味,現在當真是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彈。 馬蹄聲近了,殘陽如血,長空雁泣。 樊長玉看向那揚起漫天黃沙趕來的友軍,他們似乎也才經歷過一場惡戰,馬腿上、盔甲上、兵刃上全帶著新鮮的血跡,從他們那邊刮過來的風都有一股血腥味。 她視線掃過那一騎黝黑駿馬沖在最前方的將領,本是隨意一瞥,卻又猛地掠了回去,虛起了眼,拉過一旁的謝五問:「你們那個穿麒麟肩吞明光甲,騎著高頭大馬沖在最前方的將軍,怎麼跟我夫婿長得有點像?」 謝五看著樊長玉,張了張嘴,愣是一句話都沒敢說。 ▼第84章 日暮西沉,戰場上斜插著的殘旗被夕陽暈成一片帶著淡淡金輝的血色,遍地浮屍顯出無盡蒼涼。 迎面而來的那支鐵騎像是一柄鋼刀強硬紮入了這片烽火狼藉的土地,剛剛放下武器歸降的反賊兵卒們面上愈發驚惶,如一群待宰羔羊一般擠做一團。 距離近了些,樊長玉也更清晰地瞧清了單槍匹馬沖在最前邊的那人,面若冷玉,寒星簇火的一雙眸子,正如荒原上狩獵的野狼一般死死盯著她,狠狠抽鞭往這邊沖了過來。 樊長玉看得心中一激靈,呐呐同謝五道:「這離得近了,怎麼瞧著更像了?」 謝五快哭了,瞧見謝征那副要吃人的凶煞神情,下意識道:「姑娘快跑!」 樊長玉的頭盔早就掉了,頭上的小髻在同那反賊大將一番死鬥後,也要散不散的,亂髮飄飄,在一群灰頭土臉的兵卒裡甚是打眼。 她以為是謝五慌亂是見自己女扮男裝替言正上戰場的事暴露了,心中跟著一個咯噔,來不及細想那馬背上的將領怎麼長得跟言正那麼像,拔腿就往人多處跑,妄圖先藏起來。 奈何兩條腿沒跑過四條腿,那比人還高出一頭的大黑馬奔跑時仿佛帶起一股疾風,樊長玉都還沒來得及從地上撿個頭盔給自己扣上,整個人就被攔腰提上了馬背。 她頭腳朝下,肚子被擱在馬鞍前,一口氣沒轉過來,戰馬又往回急奔而去,一時間只看到周圍的景色飛快地往後倒去。 鐵騎中有人大喝一聲:「反賊主將石越已被侯爺在峽口斬殺!有此人頭為證!大軍凱旋!」 原本精疲力盡的燕州軍瞬間爆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 樊長玉被劫上馬,本能地撲騰了兩下,可因先前殺敵耗費了太多體力,這會兒疲勁兒上來了,手腳都一陣酸軟,摁在自己腰背的那只手又跟鐵鉗似的,愣是沒讓她撲騰起來。 掙扎間,聞到那人身上濃郁的血腥味間夾雜著的一股清苦藥草味兒,樊長玉撲騰的力道一弱,努力側過頭看著馬背上那俊顏仿佛覆著一層寒霜的人,不太確定喚了一聲:「言正?」 謝征垂眸看了她一眼,沒作聲,目視前方,忽而更用力一夾馬腹,大喝一聲:「駕!」 這道嗓音雖冷沉又飽含怒氣,樊長玉卻還是辨出是言正的聲音無疑。 她突然就不掙扎了,跟只呆頭鵝似的掛在馬背上,映著夕陽和山林的一雙眸子裡,全是困惑和茫然。 言正不是小卒,是個將軍。 他為什麼要騙自己? 謝征的戰馬已把一眾親隨遠遠地甩在了後面,官道兩側青山流水相依。 發現樊長玉的異常後,謝征便一掣韁繩,讓戰馬慢了下來,他伸手想把樊長玉拽起來,卻沒料到樊長玉會突然發難,手肘一轉避開謝征抓過去的大掌,如豹子一般躍起,將他按倒在馬背上,偏圓的杏眼帶著怒意盯著他喝道:「你騙我!」 謝征面上冷意稍滯,道:「我可以解釋。」 天色愈漸暗沉了些,樊長玉看著被自己拽著領口摁在馬背上的人,怒意過後,便是一股自己也說不上來的委屈。 她見他傷重,怕他死在戰場上,才想著瞞天過海替他出征,但他從頭到尾好像都是騙自己的。 他真要傷勢重,哪還能單手就把自己拎上馬背? 樊長玉抿緊唇,怒意和心中那股委屈交織,喝問:「解釋你為何成了將軍,還是解釋你騙我傷一直沒好?」 她手上因為用力,崩裂的虎口處又溢出鮮血來,謝征察覺到那溫熱黏膩的觸感,不及回答她的問題,眸色一變:「你受傷了?」 他說著一隻手截住樊長玉拽著自己領口的手,就要翻起來看她手上的傷,卻被樊長玉發力繼續摁住。 謝征面色愈發冷沉,他心跳到此時都還沒平復下來,不知是騎馬狂奔了一路的緣故,還是在後怕什麼,眼神裡強壓著一份薄怒道:「你說的那些,我都可以解釋,我先帶你回去看傷。」 樊長玉怒氣沒消,冷硬吐出幾個字:「不用你管。」 沒人扯著韁繩,戰馬小跑一段路後已經停了下來,她鬆開對謝征的鉗制後,就要跳下馬背去,卻不防身後的人突然拽著她的腰將她死死摁進了懷中。 樊長玉之前翻起來後,就一直跟他面對面坐著的,此刻腰身被箍得快斷了,下顎也叫他一隻手用力抓住,骨頭都隱隱作痛,他眼睛裡熏著一層血氣,幾乎是惡狠狠地道:「不用我管?那你別用藥迷暈我上戰場去啊,你知不知道戰場是什麼?那是不把人命當人命的地方!上回你下山搶糧時我跟你說的話,你忘乾淨了嗎?」 他像是從來都沒這麼憤怒過,額角青筋凸起,眼神兇狠得像是恨不能生吃了她,攥在她腰間的手卻又攥得那麼緊,指節都泛著白,仿佛是在死死護著他差一點就失去的最珍貴的東西。 樊長玉本來就因為他的欺騙又生氣又委屈,此刻被他一吼,眼窩沒來由地一酸,她強忍著眼中的澀意,咬牙喝道:「我還不是怕你死在戰場上!」 「就算我死在那裡了,你也不該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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