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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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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太傅辭官歸隱多年,長信王造反後多番派人去尋他,說是想請他當幕僚,實則是想請他教導膝下二子。 這老頭最後那句話,便是言再收徒,只會收資質勝過武安侯的。 想來是長信王那兩個兒子,未曾入他眼。 賀敬元明知故問:「崇州一戰後,長信王世子素有小武安侯之名,太傅也沒瞧上?」 陶太傅面色不善道:「那臭小子十歲那年,我教他的一冊棋譜,都能落到長信王么子手上,你說長信王打的什麼主意?」 賀敬元面色沉了幾分,小武安侯,長信王這是在把么子照著武安侯教養? *** 清平縣。 雞鳴聲叫第一遍的時候,樊長玉就醒了。 天才剛濛濛亮,她迷迷糊糊翻了個身,滾到另一側後驚覺床榻涼得驚人,一下子被凍醒了。 樊長玉頂著一頭睡亂的頭髮爬坐起來,想起昨夜明明是和言正一起睡的床,抬眼朝著桌旁看去,不出意料地瞧見言正撐著頭在桌旁睡著了。 依著床榻這一側的溫度,他怕是一宿都沒在床上睡。 樊長玉說不清自己心底是個什麼感覺,大概是幾分好心做了驢肝肺的惱怒? 隨即又困惑自己生氣做什麼,他這般守禮,她應該高興,再覺著他是個君子才對。 她尚在糾結時,單手撐著額小憩的人聽見雞鳴聲也醒了,同樊長玉視線對上,他微怔了一怔,才淡聲道:「醒了?」 樊長玉點頭,抓了抓頭髮說:「早知道昨晚就直接回鎮上了,害得你又一宿沒睡。」 謝征道:「夜裡起來了一趟,見天快亮了,就沒再睡下。」 樊長玉含糊應了聲,也沒跟他在這事上過多扳扯。 本就是單純補個覺的事,他愛咋咋,反正又不是她一晚上挨凍沒睡著。 在王捕頭家中用過早飯後,樊長玉便帶著俞寶兒跟謝征一起回了鎮上。 長寧昨夜跟著趙大娘睡的,見樊長玉回來差點哭鼻子,瞧見俞寶兒後,倒是怕丟人,硬生生把眼淚給憋回去了。 兩個孩子在一起有了伴,折騰得就差沒上房揭瓦了,唯一讓樊長玉欣慰的,大概是俞寶兒沒再提過找他娘的事,長寧似乎也忘了矛隼。 清平縣為了抓餘下是賊子同黨,依舊是全城戒嚴,不過王捕頭派人來她家走了一趟,竟是縣令暗地裡賞了她五十兩白銀。 那日在縣令府上,她說她是王捕頭的人,想來是縣令貪了功後,為了籠絡人心,特意給的好處。 樊長玉深諳悶聲發財的道理,名不名氣的,於她無用,反而還會招徠禍端,不如真金白銀實在。 送走官差,樊長玉笑眯眯去屋裡藏銀子,碰上謝征,她大方道:「分你一半?」 這傢伙想跟她劃清界限是一回事,但當日解清平縣之圍的主意是他想的,在城樓上,她也被他救過,帳目還是得算清楚。 謝征只覺回來這兩日,樊長玉待他似乎梳理了不少。 她見到他,雖還是會和從前一樣笑著打招呼,但又明顯能讓人感覺到同從前不一樣了。 他壓下心底那份莫名的不快,問:「官府知我身份?」 樊長玉搖頭:「我沒告訴旁人你是誰,縣令想貪功,連王捕頭的名字都沒提及,想來也不會主動說起你。」 她自己都不願暴露出來,怕被那撥人記恨上,言正出現在城樓上時,甚至還戴了個面具,樊長玉便猜到他肯定也不想暴露身份。 畢竟得罪了那些當官的,等著她們的只有無盡麻煩。 謝征便道:「這些賞銀都是你得的,為何要分與我?」 樊長玉說:「主意不是你出的麼?」 謝征垂眸:「縣令給你的這些賞銀,也不是因你守住了城門,是你救他脫困,還綁了賊子,與我無甚干係。」 樊長玉說不過他,拿著銀子回屋後,片刻後抱著一堆東西出來:「你之前就說你要走了,只是不巧碰上封鎖縣城,才又多留了這麼幾日,我陸陸續續也幫你備了些東西,這兩身衣裳你帶著路上換著穿。這鞋子是雙線的,耐穿。對了,我還幫你換了五十兩銀票,你帶身上方便些……」 她絮絮叨叨,仿佛是個要送遊子遠行的老母親:「和離書我也寫了,就差你按個指印。」 休書只需一方寫,和離畢竟與休棄不同,是和氣結束這段姻緣的,得兩方都簽章按個指印。 謝征這些天就堵在心口的那口悶氣,聽她說起這些時更不順了些。 他抱臂靠著門框看了她片刻,忽而笑了笑,刻薄道:「勞煩你替我想得這般周到。」 樊長玉沒跟他鬥嘴,只說:「出門在外比不得在家中,能準備齊全些就儘量準備齊全些,在外邊遇上什麼難處,就沒人能幫襯你了……」 心口處翻湧著些莫名的情緒,謝征臉上那一絲刻薄的笑也掛不住了,他別開眼看向院牆上的積雪,忽而問了句:「你呢,以後有什麼打算?」 樊長玉好笑道:「你之前不是問過了嗎?只要清平縣能繼續太平下去,我準備把豬棚辦起來了……」 謝征鳳眸半抬:「我是說,你是打算嫁人,還是繼續招贅?」 這個問題把樊長玉問住了,她把那一堆東西放到桌上,走到門口的臺階處坐下,看著院子裡落光了葉子的梨樹想了一會兒,說:「成親肯定還是要成親的,至於招贅還是嫁人,到時候再說吧。」 謝征手上撚著小石子,漫不經心往梨樹上擲去,驚走停在上面的幾隻雀鳥,「喜歡什麼樣的?要是將來沒人娶你,也沒人入贅給你,我替你物色物色。」 樊長玉聽他挖苦自己,不由惱道:「反正不會是你這樣一身臭脾氣的!你這張嘴損成這樣,你還是擔心自己娶不到娘子吧!」 謝征半曲著一條腿坐了下來,嘴角噙著一絲似嘲非嘲的笑說:「我也不會娶你這樣的,我得娶個溫柔嫻淑會掌家的。」 手上僅剩的那顆石子,擲得格外遠,飛過院牆不知落到了哪兒去。 樊長玉看了一眼他精緻的側臉,垂眸時扯了扯嘴角,坦然道:「我喜歡斯文秀氣的,最好是讀過好多書,有才學,又謙遜,脾性好,還愛笑。我娘在世時就說,我性子太咋呼了,得要個斯文些的管著我,這日子才能長久過下去。」 心口有一絲莫名的澀意,樊長玉覺得大概是想起了母親的緣故。 她說:「咱倆好歹也患難與共了這麼久,你都要走了,也別咒我往後沒人要了,我祝你今後娶個溫柔嫻淑的娘子,你也祝我能找個斯文秀氣的郎君吧!」 謝征說:「好啊。」 他笑得當真是好看極了。 他起身時,甚至好心地向著樊長玉遞過來一隻手,樊長玉坐得久了,腿有點麻,見他遞到跟前來的手,沒多想就把手搭了上去。 變故就發生在那一瞬間,樊長玉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扯得撲進他懷裡,扼住她沒受傷的那只手腕的力道,大得幾乎是要將她那只手腕也生生拗斷。 他攥著她下顎,垂首近乎暴.虐地堵住了她的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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