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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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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 坊間張燈結綵,滿滿的年味。 一封八百里加急的戰報過了永定門,卻沒被送去皇宮,而是改道送去了魏丞相府。 流星快馬從夾道飛馳而過,兩側榆楊霜雪壓枝。 魏府門前一片森嚴,兩尊石獅按著寶珠面目猙獰,披甲執銳的守衛以雁陣排開,積雪落滿牆頭,連雀鳥都不願在這邊的枯枝上落腳。 馬背上的驛者滾落在地,從懷中取出戰報高舉過頭頂,「崇州急報!」 門口的守衛面色一變,取過戰報,匆匆步入府內,轉交與府內將士後,那將士才捧著戰報匆匆遞到書房:「大人,崇州急報!」 不消片刻,書房侍者打開門,出來取走戰報。 整個流程嚴密而迅速,每日送往魏府書房的信報,都是以這般形勢遞來的。 書房侍者合上書房大門,走路時腳下幾乎沒有聲音,恭敬將戰報呈與紅木案後批閱奏章的長髯老者:「丞相,崇州來的八百里急報。」 一隻蒼勁而筋骨分明的手接過戰報,看完後重重往案上一擱:「我早該料到那逆子穩不住崇州戰局!秋收才過多久,整個西北為何征不上糧來?」 侍者不敢應聲。 老者起身,著的竟不是錦衣,而是一身尋常布衣,負手望著窗外的深深雪景,一雙鳳眼細長,身形挺拔,正是把控了朝政十餘載的大胤丞相魏嚴。 他稍作沉吟道:「讓那逆子給我滾回來,調賀敬元去先把崇州戰局頂上。」 他手中曾有兩把用得最趁手的刀,一把是他親手養大的外甥,一把則是賀敬元,親子魏宣反而只是個空有野心卻剛愎自用的草包。 侍者應是,正要退下時,卻聽得這位居丞相之位行帝令十餘載的掌權者問:「武安侯的屍首可尋到了?」 侍者搖頭:「並未。」 魏嚴沉沉歎了口氣:「那孩子身上留著魏家的血,心性手段最像我,可惜了……」 侍者在魏嚴身邊伺候多年,多少也能揣摩他幾分心思,想著他從前對武安侯的器重,可是遠勝大公子魏宣的,接了句:「侯爺說不定只是被那些奸佞小人蒙蔽了,您教養侯爺十六載,不是父子勝似父子,說您當年害死了承德太子和謝將軍,實乃無稽之談,證據呢?侯爺連證據都沒見到,此事應當還是有回旋的餘地的,您又何必……」 侍者說到一半突然禁了聲,抬眼對上魏嚴冷沉凜然的目光,忙用力抽了自己一耳光:「是老奴多嘴了!」 魏嚴卻道:「他終有一日會知道的,他已起了疑心,不趁他未設防時了結了他,他日為魚肉的便是我魏家。」 侍者先是愕然,隨即道:「丞相乃國之棟樑,便是侯爺也動不了您,何況侯爺已不在了。」 魏嚴閉上眼沒作聲。 轉身回書案後坐下時,面上已不見了那一絲悵然,問:「我命人去薊州取的東西,拿回來了嗎?」 侍者嗓音低了幾度:「玄字號的死士,迄今未傳回任何消息。」 魏嚴眉眼陡然一厲:「賀敬元那邊呢?」 侍者答道:「安插在賀敬元身邊的細作先前來信,說賀敬元似乎並不知曉那東西的存在。」 恰在此時,書房外又傳來通報聲:「大人,薊州牧快馬送了一方錦盒前來。」 ▼第30章 侍者當即小心翼翼觀察起魏嚴神色。 他沉聲說了句:「取來。」 侍者這才去書房門口將那一方錦盒捧到了書案前。 魏嚴一雙蒼老卻淩厲依舊的鳳眸端詳著跟前的錦盒,這盒子顯然有些年份了,粘合在盒身上的那層錦布已泛黃。 他叩開鎖眼,打開盒子,瞧見放在裡邊的東西後,眸色瞬間染上一層陰霾。 侍者見他變了臉色,忙也看了一眼盒中物件,隨即大驚失色道:「賀……賀敬元看過這信了?」 錦盒中所放的,是一封信和一枚玄鐵令牌。 魏嚴抬手拿起那信,見信封陳舊,但封口完好,且上邊並無任何落款,瞧著像是很久以前就有人用一個新的信封把裡邊的東西裝了起來。 他沉聲道:「他沒敢拆開。」 他抬手撕開信封,裡邊裝的果然是另一封被拆開後的信,那封信的信紙和封皮都已泛黃,還沾著乾涸氧化後呈淡黃色的血跡。 封皮上寫著「孟叔遠親啟」幾個蒼勁有力的大字。 魏嚴挾天子以令諸侯多年,在朝堂上雖為人所詬病,可那一筆字,卻也是在當代書法大家中排的上名號的。 但凡見過他墨蹟的人,都能辨得出那信封上的字是他所題。 看到裡邊的信件時,魏嚴一直冷凝的神色這才緩和了些許,只不過一雙眼依舊銳如鷹隼:「我讓玄字號死士去取的東西,為何會落到賀敬元手上?」 侍者垂首,冷汗涔涔:「老奴這就命人去查。」 魏嚴卻揚了揚手,示意不必,他見和著錦盒一起送來的,還有一封薊州來的摺子,打開看完後,將摺子扔到了案上,道:「他在求我放過那叛主之徒的兩個女兒。」 侍者能在魏嚴身邊伺候多年,自然是個會揣摩人心的,瞥了一眼賀敬元那摺子上寫的山匪襲清平縣,殺害多戶良民,匪徒現已伏誅,便也明白了魏嚴話中的意思。 賀敬元替魏嚴找回了他想要的東西,希望魏嚴就此收手,放過那人的兩個女兒。 侍者眼神微動,道:「賀將軍大抵也是念在昔日同袍的情分上,您先前為試探賀將軍忠心與否,讓他去殺那二人,他不也照做了麼?想來賀將軍對您一直是忠心的,不過婦人之仁罷了。」 魏嚴冷笑:「你說他是一早就拿到了這東西,還是真如他在摺子中所說的,誤以為是清平縣匪患,出兵剿匪誤抓了玄字號死士,才得知老夫在尋此物?」 侍者斟酌道:「您讓他去殺了那二人後,不已派了人過去盯著麼,賀敬元看樣子並不知道這東西,想來是後者。」 威嚴冷聲道:「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人。他雖未啟這信件,但能想到以這信來求我放過那那叛主之徒的女兒,當已猜到這是何物了。」 侍者小心道:「您的意思是,要像對侯爺那樣……」 他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 魏嚴盯著案上那份摺子,沉吟許久,終是搖頭:「錦州之戰過去了十六載有餘,數月前關於承德太子和謝臨山的死才突然在民間被重提,征兒會去徹查關於此戰的卷宗,想來也是被有心之人指引的。那幕後人尚未現身,便已逼老夫折了手上這最好的一把刀。」 魏嚴說到此處,語氣陡然淩厲:「眼下崇州戰局僵持不下,興許也有那幕後人暗中動了手腳,再折賀敬元這柄刀,西南之地便可拱手送人了。那叛主之徒倒也心中有數,未告知兩個女兒半點當年之事,兩黃毛丫頭不足為懼,姑且留她們性命罷。」 侍者贊道:「丞相英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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