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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七


  二人搭了個牛車,中途樊長玉還去成衣鋪子取了之前訂做的一家人過年穿的冬衣,又給長寧買了一包飴糖,總算是在天黑前回了城西的家。

  去趙大娘家接長寧時,卻被趙大娘告知,縣衙的捕快下午來過,讓樊長玉三日後去縣衙聽審,樊大的狀紙遞上去這麼久,總算是要審查此案了。

  樊長玉本沒當回事,趙大娘卻憂心忡忡地道:「前來報信的是王捕頭手底下的捕快,透露了些風聲,說是樊大這些日子往縣衙師爺那邊走動得勤。那師爺是郭屠戶的舅舅,郭屠戶早些年跟你爹有仇,原本你招贅了,房地該判給你的,現在有了那師爺攪和,只怕至少得分出一半給你大伯去。」

  樊長玉沒料到這兩攪屎棍還能摻和到一塊去,當即就蹙起了眉:「怎會給樊大一半?」

  趙大娘歎氣道:「那些當官的,怎麼斷案還不是憑他們一張嘴,咱們這些人哪有他們精通律法?而且樊大找的是師爺,你就算去請狀師,人家也不敢接你這樁生意去得罪師爺。」

  樊長玉當即皺起了眉。

  師爺雖無實職,卻是衙門裡實打實的二把手,加上有郭屠戶跟她爹的舊怨在,三日後的升堂問審她肯定討不著好。

  眼下便是想找關係通融,對方官職也越不過師爺去,除非她能找上縣令,但那無非是癡人說夢。

  且不說她家跟縣令攀不上關係,單是縣令想招宋硯做女婿,她又是宋硯的前未婚妻這一點,縣令不給她穿小鞋就算好的。

  樊長玉想了想,只覺頭頂一片陰雲,她問:「大娘你知道郭屠戶跟我爹怎麼結的仇嗎?」

  樊長玉只知道郭屠戶跟自家不對付,卻還真不知趙大娘口中的仇是什麼。

  趙大娘歎了口氣道:「那是十幾年前的事了,那條街開鋪子的早換了一批人,你在那邊做生意才沒聽人提起過罷。」

  「當年郭屠戶也是個街痞,整條街的商販都得向他交罩門錢,否則就有潑皮混混前去鬧事。你爹在那邊置辦了鋪子後,沒給這個罩門錢。潑皮前去鬧事不成,反被你爹教訓了一頓,供出是郭屠戶指使的,你爹就將郭屠戶告去了官府。那一任縣令當真是個青天大老爺,打了郭屠戶板子不說,還關了他半年多的大獄,你爹跟郭屠戶的仇從此也就結下了。郭家如今有了個當師爺的親戚,正好你又背了官司,肯定會借此為難你。」

  有這樣一樁舊仇在,這事當真是無解了。

  樊長玉回去後便一直蹙著眉。

  晚飯後,長寧睡下了,她一個人還坐在火塘子旁,手裡捏著根被燒斷的小棍在地上戳戳畫畫。

  關海東青的籠子就放在火塘子旁,經過一整天的煙熏,它毛色已灰了一個度。

  整個堂屋寂靜無聲,只有火塘子裡的柴禾時不時迸出點火星子,發出輕微的「劈啪」聲,海東青便也沒敢發出任何聲響,只用一雙豆豆眼來回瞅著坐在火塘邊上的兩人。

  火堆裡的柴火再一次迸出火星子時,謝征看著樊長玉在火光裡蹙得緊緊的眉心,終是開了口:「你別太過憂心……」

  「我沒憂心,我已經想到法子了。」樊長玉扔開那根小棍,話說得鏗鏘,臉上卻並沒有想到法子後的輕鬆,相反有些凝重。

  謝征眸子半抬,原本懶散的目光涼了三分:「什麼法子?」

  去求她那個前未婚夫麼?

  這似乎的確是她眼下唯一可行的法子了。

  經歷了下午那番話,樊長玉這會兒也沒把他當外人,她五指交握扣得緊緊的,唇角抿得近乎平直:「我爹娘若是知道了我的打算,只怕也得對我失望。我自己從前也看不起這樣的行徑,但眼下別無他法……」

  謝征突然就不想聽了,涼薄的鳳目裡映著火光和她的影子,打斷她的話道:「我幫你。」

  樊長玉抬起頭,困惑道:「你怎麼幫我?」

  謝征道:「官府斷案,再有失偏頗,也得基於《大胤律》說話,他們能在你招贅後還把房地分出部分給你大伯,無非是鑽了幾條律法的空子。還有三日,我把《大胤律》關於這部分的內容扳開了揉碎了講與你,屆時對簿公堂,無需狀師,你自己就能應付。」

  樊長玉一面震驚他懂這麼多律例,一面有些擔憂可行性:「這……能行嗎?」

  謝征冰渣子一樣的目光掃向她,半點不留情面地道:「去求你那未婚夫就行?」

  樊長玉一臉莫名其妙:「我求他幹什麼?」

  謝征擰眉道:「你想到的法子不是去求他麼?」

  樊長玉:「……我打算在對簿公堂前一晚,假扮賭坊的人把我大伯套麻袋綁走來著。」

  謝征:「……」

  跟人坦白打算做這樣的事,她有點窘:「之前聽王捕頭說,對簿公堂那天我大伯要是沒去,這案子就不算數了。」

  謝征:「……」

  ▼第21章 他在躲她

  破了個洞的窗戶歪歪斜斜釘著幾塊木板,擋不住屋外鬼哭狼嚎一樣的風聲,火塘子裡抖動的火苗照得整個屋子忽明忽暗。

  空氣中一陣詭異的靜默後,謝征開口道:「是我想複雜了,就按你的法子去做吧。」

  樊長玉趕緊搖頭,白日裡錢莊的人找她去收債才被這人看到,要是真去給樊大套麻袋了,對方指不定還真以為她是個什麼窮凶極惡之徒。

  她頗有幾分尷尬地道:「有旁的法子我肯定不冒這個險,萬一事情敗露又得吃官司。」

  謝征半垂下眼,漆黑的眸子映著火光也沒什麼溫度,他突然說了句:「你若是不怕麻煩,直接了結了樊大更省事。」

  語氣幽涼又漠然,仿佛剛才說要教她律法對簿公堂的不是他。

  樊長玉自然聽出了他口中的「了結」是什麼意思,手臂上瞬間爬上一層雞皮疙瘩,瞪圓了一雙杏眼看向他:「殺……殺人?」

  謝征見她這般反應,濃密的眼睫在火光裡掃過一道淺淺的弧度,偏過視線看向燒得正旺的火堆,用半點不像開玩笑的語氣道:「我開玩笑的。」

  語調懶洋洋的,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若有人欺他至此,那人必然早就腦袋搬家了。

  他說教她《大胤律》幫她,也是從她的立場能想到的最好的法子,不過對方性子雖比他預想的強橫些,卻也還稱不上一個狠字。

  樊長玉狐疑的目光在他那張俊臉上睃巡時,他半抬起眸子,跟她視線撞了個正著:「我現在教你《大胤律》?」

  樊長玉頓時顧不上偷瞄被抓包的尷尬,皺著張臉苦巴巴點了頭。

  她自小就不喜念書,看到字就頭疼,如今能識字,還得歸功於她娘用竹條逼著她學的。

  筆墨紙硯都在南屋,樊長玉去了謝征屋子裡,為了方便照明,特地把書案上油燈的燈芯挑亮了些。

  家裡沒有關於《大胤律》的書冊,謝征現場默下那幾條讓她讀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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