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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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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長玉沒再管身後王記鋪子裡如何,她出了口惡氣正要往家走,身後卻突然有人叫住她:「樊姑娘留步。」 樊長玉疑惑回頭,就見一個留著小鬍子的男人朝她走來,「樊姑娘好身手啊,我是匯賢錢莊的管事,樊姑娘可有意到我們錢莊做事?」 「錢莊?」樊長玉皺眉:「我去能做什麼?」 那錢莊管事笑眯眯道:「收債。」 樊長玉:「……」 金老三等人倒是摩拳擦掌:「樊大姑娘,您要是接收債的活兒,以後咱們跟著您幹!」 樊長玉把眼一瞪:「你們不是說要幹個正經營生麼?」 金老三等人頓時縮著脖子不敢吭聲了。 樊長玉回絕了那管事,那管事倒也沒說什麼,走前只給了她一張紙,上面羅列了去匯賢錢莊當打手的各種好處,「樊姑娘不必急著回復,可以再考慮考慮。」 樊長玉捏著那張紙心情頗為複雜,她在鎮上人眼中,到底成了個什麼樣? 她歎了口氣轉身往回走,卻見前方街口站著一人,大雪飄飛,他寬大的衣袍被風吹開,身後是熱鬧的街市,冷冷淡淡的眉眼,正十分微妙地看著她。 樊長玉瞅了瞅自己手上那張寫了收債字樣的紙,下意識說了句:「我沒去搶錢。」 金老三等人看到謝征,身上的皮都瞬間一緊,齊聲道:「姑爺好!」 謝征:「……」 樊長玉:「……」 好像更解釋不清了。 ▼第20章 套他麻袋? 樊長玉轉頭就沖金老三一行人喝道:「瞎叫什麼?」 金老三訕訕道:「這不是您招贅的姑爺嗎?」 樊長玉噎了一下,下意識看了謝征一眼,對方面上神色淡淡的,似對金老三的話沒什麼反應,她松了一口氣,這才繼續道:「這是我招贅的夫婿沒錯,但你們跟著叫什麼姑爺?」 金老三一群人便低眉順眼地不再說話,仿佛一群不被惡婆婆承認的小媳婦。 樊長玉看得額角直抽抽,擺擺手道:「今日帶著你們去王記對峙也只為了討個公道,如今公道也討回來了,你們各自歸家去罷,往後莫再做那些欺男霸女之事了。」 金老三一行人諾諾應聲走了,樊長玉又覷了站在不遠處的謝征一眼,莫名有幾分心虛,但想到自己又沒幹什麼傷天害理的事,便疊起手上那張紙,挺直腰板走過去問:「你怎麼在這裡?」 細雪落在謝征墨發間,襯得他眉眼愈發清冷,「前些日子寫的時文賣得不錯,得了書肆掌櫃賞識,被對方邀出來喝了盞茶。聽說你去王記了,就過來看看。」 樊長玉驚訝道:「能得書肆掌櫃賞識,那你文章寫得相當了得啊!」 謝征未料到她看似才疏學淺,對這些倒是頗有瞭解,垂眸掩住思緒道:「我從崇州逃難來,對那邊的戰亂時局和民生艱苦瞭解得更多些,寫出來的東西哪怕粗淺,也是臨安鎮這邊未曾聽過的,所以才得了書肆掌櫃看重罷了。你和王記的事處理得如何了?」 後面一句,頗有轉移話題之意了。 樊長玉肚子裡沒他那麼多彎彎繞繞,半點沒發覺,邊走邊同他把王記的事說了:「……我都沒打人呢,就踢了他家案板,再拿殺豬刀割了他頭髮,就把人嚇成了那副德行……」 說到一半樊長玉突然打住了話頭,看了一眼謝征後閉上了嘴。 謝征這一路都只是聽她眉飛色舞地講述在王記鋪子裡發生的事,並未出言,此時見她突然沉默了下來,才側首問了句:「怎不說了?」 他生得當真是好看,精緻的眉眼像是用墨筆畫上去的,半垂著眸子看人時,漆黑的瞳仁裡,不見了常掛在眼尾的那絲不耐,竟給人幾分清冷又溫柔的錯覺。 樊長玉跟他視線對上,突然就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她撓了撓頭道:「你會不會也覺得我太粗鄙了些?」 謝征眼尾稍提,似有些詫異她這個問題,隨即道:「不會。」 放在落難前他會那樣覺得,但現在不會了。 衣食無憂之人才有閒情去想這些粗不粗鄙、文不文雅的東西,溫飽尚要憂慮的人,所思所慮不過下一餐的飯食。 以富人追求的東西去評判窮苦百姓,當真是「何不食肉糜」。 樊長玉聞言挽起嘴角笑了笑,也沒管他說的是真話還是敷衍她,踢起一顆腳下的小石子,像是一個人孤單太久了,突然想跟人說會兒話,近乎自言自語地道:「從前我爹不許我在外人面前動武,我娘更是連殺豬都不准我去,她說,女兒家做這些,會被人說道的,將來我嫁給了宋硯,他不嫌我,旁人也會背地裡取笑鄙夷。」 「過去那十幾年,我一直都拘著自己,雖然離大家閨秀還遠著,但在鎮上的名聲也不錯。後來爹娘過世,為了生計,不得已也開始殺豬,甚至幾番提起棍棒教訓人,現在鎮上的人大抵已把我當成了個母夜叉。」 她說著揚了揚手上那錢莊招打手的紙,半開玩笑道:「以後我要是不殺豬了,還能去給人收債呢!」 女子名節有多重要謝征自然知曉,她身上已背了個天煞孤星的名聲,現在又凶名在外,鎮上的人當面不說,背地裡議論肯定是有的。 眼前這女子或許是真豁達,或許是苦中作樂。 一片碎雪落到他眼睫上,須臾便化作了幾點細小的水珠,他漆黑的眸子看向樊長玉,語調懶散又認真:「那便去收債。」 樊長玉正在踢路邊另一顆石子,聞言腳下一滑,差點在結了冰的路上劈了個叉,幸好被一隻鐵鉗似的手及時拽住了胳膊。 樊長玉瞪圓了一雙眼:「你竟然慫恿我去幹那傷天害理的事?」 她半個胳膊還被謝征架著,隔著厚厚的冬襖,五指依然能感受到這條手臂的纖細,但又不是軟得根麵條一樣,讓人覺著孱弱好欺,而是像虎豹的前肢,精瘦卻有力。 配上那雙瞪圓的杏眼,愈發像一隻灰頭土臉卻仍在努力示威的小豹子。 隔著冬襖,手心忽而也有些麻麻的。 謝征眉頭皺起,收回架起她胳膊的那只手,移開視線道:「我是讓你不要畏人言。」 樊長玉兀自琢磨了一會兒,也反應過來了他話裡的意思,心底原本還剩的小半分鬱氣也散了個乾淨。 她幾步就追上拄拐走在前邊的人:「你腿還瘸著,我叫個牛車送你回去!」 「……」 「哎……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腿上傷還沒好!」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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