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逐玉 | 上頁 下頁 |
|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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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大娘道:「姑娘好眼力勁兒,這豬頭肉是昨夜剛鹵的,鹵了整整一晚,香著呢!五文一兩,姑娘要多少?」 那就是五十文一斤,但很多時候商販都會故意把價往高了喊,留個砍價的餘地。 樊長玉為了試探對方,故意道:「這麼貴……」 胖大娘立即道:「大過年的,這集市上啥肉沒漲價?我這裡賣的算是最實惠的了,姑娘你要是真想買,二兩我給你算九文錢。」 樊長玉猜測大多時候應該都是按這個價賣的了,這樣算下來鹵豬頭肉約莫四十五文一斤。 她用這樣的法子,接下來又去不同的熟肉鋪子問清了鹵豬耳朵和鹵下水的價,鹵豬耳朵是最貴的,六十文一斤,不過殺一頭豬也只有兩隻豬耳朵,想來是物以稀為貴。 相比之下,鹵下水就沒那麼不值錢了,二十文一斤。 豬下水原本也沒多少人吃,富人不喜吃,窮人又不會處理,沒弄好一大股子味兒。 肉鋪裡都不賣這東西,真要買,用不了十文就能拎回去一大桶。 樊長玉心中有了數,出了賣熟食的那條街,便是肉市,再往邊上,還有個買賣牲畜的瓦市。 肉市比賣熟食的那條街更熱鬧,樊長玉家在這邊有個地段極好的豬肉鋪子,眼下其他豬肉鋪子全都開著的,案板和鐵鉤上都擺滿了豬肉,只有她家的鋪子大門緊閉,門口的地兒已叫其他擺攤的小販占了去。 樊長玉瞧著心裡頗有幾分不是滋味,她駐足盯著自己閉門的豬肉鋪子看了一會兒,心說很快就會重新把鋪子開起來的。 她轉頭揣著錢去了買賣牲口的瓦市。 瓦市這邊就雜亂得多,豬羊牛馬都在這裡叫賣,腳下一不留神就會踩到一坨不知什麼牲畜拉的糞便,氣味也很不好聞。 攤主大多是穿短褐的中年男人,身邊拴著幾頭豬或是羊,砍價時喊的都是行話,外行人輕易聽不懂。 她一個模樣俏麗的年輕女子出現在這邊,很是打眼。 一些牲口販子吆喝著問她買什麼,樊長玉一概不予理會,她從前跟著她爹來這邊買過豬,知道從牲口販子手中買東西多半討不找好。 今日趕集,不乏有鄉下農人養了豬,不願意低價賣給豬販子,自個兒趕到集市上來賣的,開的價錢再怎麼比牲口販子便宜。 只是樊長玉看了一圈都沒瞧上中意的,她爹殺豬十幾年得出的經驗,挑豬時得挑臀圓、尾巴粗短的,這樣的豬皮厚膘肥,殺出來才是上等好肉。 樊長玉打算先去別處轉轉時,卻在角落裡瞧見一個乾瘦黝黑的老伯。 老伯腳邊站著一頭膘壯的肥豬,豬前肢和脖頸套著繩索,似在等賣,只是豬身上髒兮兮的,這會兒時辰又尚早,瓦市這邊還沒多少買家,幾乎無人上前去問價。 老伯目光殷切地望著來往的人,卻沒敢張嘴吆喝,瞧著像是個不善言辭的。 樊長玉上前問道:「老伯,你這豬怎麼賣的?」 終於來了個人問價,老伯頗有些緊張,只道:「家中等著賣了這豬過年,豬販子去鄉下收豬,開的十文一斤,我這把老骨頭才自個兒趕著豬來了鎮上,姑娘要買,給十二文一斤就是。」 樊長玉沒料到豬販子去收豬時竟把價壓得這般低,前邊幾個豬販子把價錢已經喊到了活豬十八九文一斤,廢老鼻子勁兒才能跟他們砍到十五文。 老伯給的這價錢,當真是天上掉餡餅了。 虧得這會兒瓦市人不多,否則豬早就被人買走了,樊長玉忙道:「我買!」 瓦市有專門稱重的大秤,那頭豬過了秤,竟足足有九十斤,樊長玉給了老伯一兩銀子零八十文,趕著那頭豬往了城西的家走。 肉市這邊早已開張,她這會兒殺豬去賣只趕得上個尾市,人沒多少了不說,還得被壓價。 不如今天回去準備周全了,明早再殺了豬拿過來賣。 出了瓦市,樊長玉再趕著一頭豬走在路上,就頗有幾分招搖過市了,引得不少人頻頻看來。 得虧樊長玉臉皮子厚,碰上相熟的人問話,她還能大大方方給自己拉個客,說這是明日要殺了拿去肉鋪裡賣的豬,屆時記得過來照顧生意。 趕巧碰上了從前常在她爹鋪子裡買肉的酒樓廚子採買食材回去,對方聽說她家的豬肉鋪子明日就重新開張,瞧著趕回去的那頭豬又很是膘壯,當場就跟她預訂了二十斤,給了兩百文的定金。 樊長玉回家時頗有些紅光滿面,巷子狹窄,她拿竹棍趕著豬,吆喝聲和豬玀的哼唧聲幾乎整條巷子都能聽見。 一隻毛色近乎雪白的矛隼從自家屋宅那邊飛出掠向高空,樊長玉抬頭望了一眼,還有幾分奇怪。 冬日裡白雪覆蓋,鄉下倒是常見鷹隼去偷農人家養的雞兔,這鎮上又沒人養這些,那只隼落在自家附近做什麼? 這條巷子兩邊的屋舍擁擠,是早些年官府統一蓋的房子,家家戶戶都都是兩層。 此時巷尾一間閣樓裡,男人半坐在靠窗的床上,身披一件灰撲撲的舊襖衣,依舊難掩那一身清貴之氣,床腳的炭盆邊上擱置著一塊熄滅的細長炭棍。 床邊放置的他自己原本那身裡衣已撕缺了一角 窗戶半開著,冷風灌進來,拂動男人的衣襟和長髮。 那張清月新雪般的臉,不是樊長玉救回來的那男子是誰。 巷子裡傳來聒噪聲讓他側目朝外看去,模樣姣好的女子眉眼含笑走在消融了冰雪的窄巷裡,身上穿的昨夜他見過的那件杏色的對襟短襖,像是一豆暖光突兀浮現在了沉寂古舊的畫卷中。 不過她手上用竹條趕著的是……一頭豬? 豬玀的叫聲再一次驗證了它自己的身份。 男人的神色變得有些微妙。 他見過詩書滿腹的名門淑女,也見過英姿颯爽的將門虎女,趕著豬玀的女子,他生平的確還是頭一回瞧見。 那女子已行至這邊,從窗外再看不見,不過他已聽到了對方胞妹迎出去時的歡喜驚呼聲「阿姐,哪來這麼大一隻豬啊?」 那女子的聲音帶著笑意又滿含朝氣:「當然是買的!」 外邊聲音嘈雜起來,似這家的大娘也過去幫忙趕豬了。 男人沒再去細聽那些嘈雜的話音,合上眼小憩,他需要儘快養好這一身傷。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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