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逐玉 | 上頁 下頁 |
|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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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人一時也就罷了,一直養著個病秧子就不是那麼回事了,那人傷勢這般重,且不說藥錢昂貴,多一副碗筷就多一張嘴。 一陣沉默後,趙木匠問她:「你自個兒怎麼想的?」 樊長玉撿了根木棍在地上又畫了兩圈才道:「人在山野雪地裡我都背回來了,總不能現在把人趕走。」 趙大娘替她急:「你爹娘過世了,甯娘又身體不好一直吃著藥,再養一個閒人,你這得多難?」 樊長玉也覺著自己撿了個麻煩回來,但眼下別無他法,她道:「先讓那人養著傷吧,等他傷好些了,看他自己有什麼打算。」 屋內,被趙木匠施了一套針的男人,剛悠悠轉醒便聽到這番對話,那雙墨玉般的眸子輕輕一轉,朝房門處看去。 暗下來的天幕裡又下起了大雪,被屋內燭火照出一層暖光,瞧著似乎也沒那般冷了。 少女穿一件杏色的舊襖蹲坐在門檻處,手肘撐在膝上,一隻手托著雪腮,一手捏著根小棍在地上胡亂戳戳點點,秀致的眉輕輕攏起,似乎做了個什麼為難的決定。 那對老夫妻在歎氣。 男人的視線在那女子臉上停駐了片刻,收回目光後,緩緩合上眼,強行壓住了湧上喉間的咳意。 *** 晚間回去,樊長玉趁胞妹熟睡後找出了藏在房梁上的木匣子。 打開匣子,裡邊是幾張戳著大印的地契和一把銅板。 地契是爹娘過世後留下的,銅板是樊長玉殺豬自個兒掙的。 說起來,她家原本也還算殷實,眼下日子過得這般緊巴巴,源于她爹年前花了大筆銀子置辦豬棚。 她爹是鎮上有名的屠戶,覺著老是從豬販子手裡買豬不划算,打算在鄉下自己弄個豬棚,雇人幫忙養豬。哪想到豬棚還沒蓋起來,他們夫妻倆就雙雙出事了。 辦喪事幾乎花光了家中所有能拿得出的銀錢,沒了進項,樊長玉不得已才出去殺豬維持生計。 她倒也不是沒想過變賣幾畝田地應急,但本朝律法,父母亡故,若無父母生前契書字據,家中女兒不可分得家產。亡者若膝下無子,家產則歸雙親手足。 樊長玉是個女兒家,過戶不了爹娘留下的房地,也沒法抵押變賣換銀子。 她大伯是個賭鬼,在外邊欠了一屁股賭債,一心想拿了她家的房地去還賭債,時不時又來鬧一次,逼她交出房屋地契。 樊長玉自是不肯,且不說那宅子是她和爹娘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裡邊的一草一木她都是有感情的,要是連個棲身的地方都沒了,她帶著胞妹流落街頭麼? 怕胞妹年幼,被人哄騙說漏了嘴,樊長玉藏地契的地方才連胞妹都沒告訴。 她把匣子裡的銅板倒出來數了數,一共是三百七十文,都是她這些日子殺豬,刨去日常開銷後存下來的一點錢。 其實就算不收留那男子,她家中也快揭不開鍋了。 靠著幫人殺豬賺錢不是長久之計,臘月裡不少人家殺過年豬,生意才好罷了,到了年後,幾乎就沒什麼生意了,樊長玉盤算著還是得把家裡的豬肉鋪子重新開起來。 她在心裡算了一筆帳,臘月裡的活豬十五文一斤,買一頭八十斤的豬本錢得花一貫兩百文。 殺完後約莫還有六十斤肉,全按鮮肉價賣,一斤三十文,一頭豬能淨賺六百文。 若是再把豬頭和豬下水鹵一鹵,當鹵菜賣,價格只會更往上走。 年節裡家家戶戶都少不得待客,但普通人家家中調味料卻少有齊全的,做不出什麼像樣的好菜,大多都會去街上買些熟食,鹵肉在這時節裡,頗有市場。 想法是好的,難的是她眼下連買一頭豬的銀子都拿不出。 樊長玉幽幽歎了口氣,把銅板收進袖袋裡,只將地契裝進匣子裡放回了房梁上。 得想想法子,先湊出買一頭豬的錢。 ▼第3章 趕豬少女 次日一早,樊長玉把長寧放趙大娘那兒了,自己懷揣著那三百多文和一根銀簪出了門。 簪子是她及笄那年爹娘買給她的,足足花了二兩多銀子。 把這簪子典當了,應該就能湊出賣豬的錢了。 她進了當鋪,豈料掌櫃的拿著她的簪子虛著眼打量半天後,只伸出三根手指:「三百文。」 樊長玉一口氣差點沒轉過來,她瞪大眼:「這簪子是足銀的,只值三百文?」 掌櫃的道:「簪子雖是銀的,但分量不重,樣式也過時了,我曉得你家中艱難,這樣吧,叔給你五百文,不能再多了。」 「一兩,少一分我都不當。」 掌櫃的把簪子往櫃檯上一放:「那你還是拿回去吧。」 樊長玉還指望典了這簪子去買豬,沒想到這黑心掌櫃的竟這般壓價,她沒再跟掌櫃的多費口舌,收起簪子就往外走。 掌櫃的也沒料到這閨女竟是個倔脾氣,說不還價就不還價了,只得喊道:「哎……回來回來,一兩就一兩的,就當叔可憐你,倒貼銀子收了你這簪子,大清早的,做了你這單生意也算是開個張……」 走出當鋪,樊長玉身上多了一兩銀子。 為了打聽下鹵肉在市面上的價錢,她先去賣熟食的那條街轉了轉。 今日恰是趕集的日子,時辰雖還早,但集市上已頗為熱鬧,不少鄉下來的農家人,帶了山貨來集市上賣,換了錢又採買年貨回去。 樊長玉逛了一圈,發現賣熟肉的鋪子,主打賣的都是燒雞燒鵝一類,鹵豬肉賣得最多的是豬頭肉和豬耳朵,豬下水賣的最少。 一位胖大娘見樊長玉一直在打量自己擺在店外的吃食,吆喝了聲:「姑娘買燒雞嗎?」 樊長玉問:「這豬頭肉怎麼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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