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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〇


  「那你參我啊。」李蓉又看過去,「要實在看不慣,您要不打我兩下?」

  「你!」說話臣子上前一步,忙被旁邊人攔住,李蓉見那發怒的臣子,她轉著扇子笑起來,「本宮真是愛極了你們這幅看不慣我,又拿我沒什麼辦法的樣子。這事兒吧,你們瞎了眼,本宮不同你們計較,早晚,」李蓉一一點過圍著她的臣子,「你們得同本宮說一聲對不起。」

  說著,李蓉摺扇一張,便笑著往外走去:「行了,諸位大人散了吧,本宮還得去辦案呢。」

  「平樂殿下!」裴禮文對著李蓉的背影大吼出聲來,「這天下不會縱你這樣放肆不給份公道,我這就去禦書房求陛下,今日若不罰你,我就一頭撞死在禦書房守龍柱前,以死勸君!」

  「我去!」

  「我也去!」

  說著,朝臣群情激憤,仿佛馬上要相約一起撞在守龍柱上一般。

  李蓉點頭道:「好得很。本都不想和你計較了,你們還要往刀劍上撞,本宮陪你們,禦書房前,」李蓉抬手指向裴禮文,「今日不是你被人抬出去,就是我被人抬出去。走!」

  說著,李蓉大喝出聲,轉身就往禦書房提步行去。

  她出門時,狂風夾雜秋葉卷席而來,雷聲轟隆作響,群臣被她喝後愣了半分,隨後便罵罵咧咧追了出去。兩隊人馬前後到了禦書房前,各自跪在一邊。只是李蓉這邊只有李蓉一個人孤零零的跪著,裴禮文則帶了一大批朝臣跪在另一邊。

  「陛下!」

  「父皇!」

  兩邊人都叫嚷起來,聲音混雜成一片。

  「求陛下嚴懲平樂公主無辜擅闖臣府,如此驕縱蠻橫、目無法紀之公主,決不可掌督查司此要職!」

  「求父皇嚴懲裴禮賢裴禮文兄弟,矇騙兄嫂,薄待兄長遺孤,霸佔亡兄家業,毆打駙馬犯君,如此寡廉鮮恥,亂倫理綱常,兇狠狡詐之輩,決不可放縱!」

  「陛下!」

  「父皇!」

  兩邊人叫嚷了許久,福來終於從裡面出來,他面上帶著歉意:「殿下,各位大人,」福來苦笑道,「陛下說了,這是家事,他不管,諸位請回吧。」

  「陛下,公主乃督查司司主,怎能只是家事?今日陛下若不給微臣一個公道,微臣就跪在這裡,跪到死為止!」

  「跪死?」李蓉笑起來,「不是說好撞柱的嗎?守龍柱在那兒,撞啊。」

  「你!」裴禮文瞪大了眼,李蓉笑眯眯道,「裴尚書,說話要守信用啊。」

  「女子與小人難養,」裴禮文咬牙出聲,「我不同女子計較。」

  「連女人都說不贏,」李蓉搖著扇子,悠然道,「看來裴大人的確沒什麼道理,還是一頭撞死,留個好名聲吧。」

  裴禮文不打理李蓉,他喘著粗氣,似乎是隨時隨地要炸開一般,只同福來道:「勞煩福公公轉達,今日若不懲公主,我等絕不離開。」

  「也勞煩福公公轉達,」李蓉緩聲道,「今日若不給駙馬一個公道,我也在這裡,跪到死為止。」

  福來聽著話,苦了臉:「殿下,您鬧什麼呀?」

  「是他們在鬧。」李蓉冷笑,「公公傳話就是了。」

  李蓉和裴禮文在禦書房門口一跪,消息很快就傳了出去。

  而這時候,裴文宣也換好衣服,坐在大堂裡,看著溫氏由人扶著進來。

  溫氏一見裴文宣便紅了眼眶,上前來急道:「文宣,你怎麼樣了?」

  「母親請坐。」裴文宣笑了笑,讓溫氏坐下,溫氏著急看著裴文宣,「昨晚的事兒……」

  裴文宣沒說話,他靜靜瞧著溫氏,溫氏看著裴文宣的眼神,她心中不由得一涼,她呆呆看著裴文宣,顫抖了聲:「你怪我是不是?」

  裴文宣含笑不言,平和中帶了幾分疏離的目光,讓溫氏整個人都顫抖起來:「你也覺得,你二叔對你不好,要害你,是嗎?」

  「母親,」裴文宣苦笑,「我不是覺得,而是事實上,就是如此。」

  「這可能有誤會……」溫氏一面心裡發沉墜落下去,一面又忍不住解釋,「你二叔同我說過……」

  「他說過什麼不要緊,」裴文宣打斷她,認真道,「重點是,他做了什麼。」

  「母親,父親的老人,您身邊還有多少呢?」裴文宣開口,便將溫氏問愣了,裴文宣緩聲道:「我從廬州回來的路上,就遇到了刺殺。我僥倖回府,便聽聞說,二叔打算歷練我,給我安排在一個小官位置上。」

  「刺殺?」溫氏滿臉震驚,「你為什麼……為什麼沒有同我說過?」

  「因為沒用。」裴文宣笑了笑,「您是什麼性子,我心裡清楚。我回來的時候,你身邊已經沒有什麼人了,我怕你知道後,想著去做什麼,反而被人謀害。那倒不如像現在一樣,什麼都不知道,好好過一輩子。」

  溫氏愣愣看著他,裴文宣繼續道:「以前父親活著,便常常叮囑我,說我們男人一輩子,就是要肩負責任,要努力讓身邊人過得好。若是對方過得不好,那是我們有問題。父親一生都在照顧您,關照您,您什麼都不用想。」

  裴文宣說著,不知道為什麼,腦海裡劃過了李蓉的模樣,他突然有幾分心酸,幾分心疼,還有幾分說不出的愧疚。

  「父親讓我要繼續承擔他的責任,繼續照顧您,我以前一直想,這是我的鬥爭,我過得好,過得不好,都不該驚擾您。您好好活著,我若輸了,是我無能。」

  溫氏看著裴文宣,眼淚如珠而落:「那如今……又為何說了呢?是我害了你,讓你走投無路了嗎?」

  「倒也不是,」裴文宣笑起來,「是有一個人,她同我說,該給您選擇。」

  「父親沒有給您成為一個大夫人,一個妻子的選擇,他把您當成金絲雀,寵了一輩子。他把所有的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您的,家族的,我的。」

  「我曾經也以為,我應該成為這樣一個人,我努力了,可是我慢慢卻知道,我不是父親,而父親的做法,也未必對。」

  「人是人,力有盡時,我若想對身邊每一個人去負責,去囊括他們身上該負的責任,我過不好這輩子。」

  「所以,我想給母親一個選擇。」

  裴文宣看著溫氏,他上前一步,單膝跪在溫氏面前,仰頭瞧她,認真道:「幫兒子一把,行不行?」

  溫氏聽著裴文宣的話,她哭得看不清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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