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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一


  「你當早同我說的……」溫氏沙啞出聲,「我等這句話,等了你父親一輩子。可他從沒同我說過,我都忘了。」

  「文宣……對不起……」溫氏哭著跪到地上,「對不起,是母親不好,對不起……」

  裴文宣沒說話,他靜靜看著面前哭得不成樣子的溫氏。

  外面淅淅瀝瀝下起雨來,雨聲和溫氏的哭聲混雜在一起,裴文宣看著溫氏痛哭的模樣,他低聲道:「母親,莫哭了,起身吧。」

  他剛說完,便有人急急沖了進來。

  「駙馬,」童業喘著粗氣道,「宮裡傳了消息來。」

  童業急道:「三爺帶了好多朝臣跪在禦書房門口要求處置殿下,殿下也跪在禦書房門口要求處置二爺三爺,現在僵持著,跪了許久了。」

  裴文宣得了這話,瞬間起身,他這麼激烈一動,傷口猛地掙脫,鮮血從白衣上映出來,裴文宣冷著聲道:「備上馬車,入宮。」

  說著,裴文宣轉身,朝著溫氏恭敬道:「母親,還請與我一道入宮。」

  「聽你的。」溫氏吸了吸鼻子,「都聽你的。」

  裴文宣應聲,溫氏站起來,看到裴文宣背上的血痕,她想問,又不敢再問,便忍著聲,只知道哭。

  沒了一會兒,一切安排妥當啊,裴文宣取了傘,便同溫氏一同上了馬車。

  他看著庭院裡下得劈裡啪啦的大雨,腦海裡閃過上一世蘇容卿給李蓉撐傘的場景。

  他心中驟然一緊。

  不會再有這種事情發生了。

  他告訴自己,這一輩子,他不允許這種事情再發生。

  ▼第59章 進攻

  裴文宣穩住心緒,如今的確也不是想這些的時候,他攙扶著溫氏,同溫氏一起上了馬車。行在路上,他便將準備好的說辭同溫氏來來回回對了幾遍。

  「如果陛下宣你入殿,你就說此事你都不知道,是二叔讓你將我叫回來,說讓你處置我,否則就要害你。」

  裴文宣說完讓溫氏重複了一邊,溫氏再三重複確認之後,裴文宣才放下心來。

  他有些疲憊,溫氏悄悄打量著他的神色,小心翼翼道:「你的傷……」

  「無妨。」

  裴文宣平和道:「母親不用擔心。」

  「文宣……」溫氏一說,似乎又要哭了,裴文宣立刻道,「母親,你控制一下自己的眼淚,我已經沒有力氣再安慰你了。」

  溫氏聽著裴文宣的話,慌忙又將眼淚收起來。

  裴文宣看著面前的女人,心裡倒也沒什麼感覺,畢竟他已經習慣溫氏離開的人生,已經有幾十年了。

  這樣的母親,年少時他也曾疲憊,埋怨,後來在她晚年,他更是感覺到了厭煩、不耐。

  然而等溫氏真的走了,他坐在靈堂裡,看著風卷白布,靈堂燈火在風中飄搖,他感覺自己孤家寡人,似如這一盞浮燈,再無人可惦念的時候,他又才想起來,年少時候,溫氏和他父親陪著他認字、帶著他放風箏的時光。

  父母之于子女,大約就是最大的無奈。

  愛中夾雜著不滿,怨中兼藏著憐惜。

  好在經歷過生死,漫長的時光消磨他的棱角,讓他變得越發包容,如今看著低低哭泣著的溫氏,裴文宣竟也不覺得煩躁,他只是會想起李蓉來,他想李蓉這樣的姑娘,大約一生都有不了這副樣子。

  他瞧著外面逐漸變大的雨勢,不由自主笑起來,溫氏哭了一會兒,見裴文宣的樣子,不由得道:「你近來……過得可好?殿下欺負你了嗎?」

  「嗯?」

  裴文宣轉過頭來,聽到溫氏的話,他忍不住笑了:「母親說笑了,您看殿下會欺負我嗎?」

  「人都說公主驕縱,」溫氏說著,歎了口氣,「你脾氣又好,被人欺負了,怕也不知道,或者也不同我說。」

  「放心吧,」裴文宣提到李蓉,聲音就溫和許多,「殿下待我很好,我也很喜歡殿下。」

  溫氏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後,她低啞道:「你和你父親很像,他以往也是這麼護著我的……」

  溫氏說著,又忍不住提到裴禮之,裴文宣就靜靜聽著,等臨到宮裡,他打斷溫氏:「方才的話,您還記得嗎?再重複一遍吧。」

  溫氏愣了愣,她似乎是沒想到裴文宣會這麼果斷打斷自己,她神色有片刻黯然,過了一會兒後,她將所有話重複了一遍,裴文宣點了點頭,到了宮門口,同侍衛交涉之後,帶著溫氏一同進了宮中。

  兩人在宮門口從馬車換了轎攆,行到禦書房,此時大雨已經看不清周邊,裴文宣卷著轎簾,瞧著周邊,眼看著快到禦書房,他突然看見有一個人撐著傘往禦書房走去。

  那人應該是已經回了官署,聽說了禦書房的事情,特意趕過去的。

  趕去做什麼不可知,但是裴文宣卻清晰的認出那一身衣衫來。

  是蘇容卿。

  哪怕過了一世,不同的時間,不同的事情,可是李蓉跪在禦書房的這場大雨裡,蘇容卿依舊穿著這一身衣服,提著傘過去。

  裴文宣瞳孔緊縮,他大喝了一聲:「停下!」

  抬轎之人有些茫然,裴文宣匆忙出了轎子,同旁邊人吩咐道:「我有要事先過去,你們抬著夫人隨後跟上來。」

  說完之後,裴文宣便撐著傘沖進了雨裡。

  溫氏慌忙卷起簾子,急道:「文宣,你去哪兒?!」

  裴文宣沒有回話,他撐著傘,踩在漫過鞋底的雨水裡,朝著禦書房一路狂奔而去。

  李蓉跪在禦書房門口,她垂著眼眸,雨水已經徹底打濕了她的衣衫,濕潤了她的頭髮、睫毛。

  寒意從她膝蓋骨一路透上來,她開始感覺雙腿像針紮一般,又刺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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