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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三


  衛梟上齒咬住下唇,突然欺身逼近,就待與江清流拼掌力!江清流也自知內力可能不如他,橫劍一封,人被擊出丈餘。衛梟不再纏鬥,轉身就欲走。薄野景行可是不會講什麼君子風度的:「宮家娃娃、梅家娃娃,方才沒白看罷?」

  梅應雪與宮自在早已技癢難耐,這時候同時揮劍迎上!再加之身後江清流也搶攻而至,衛梟頓時三面受敵——另一面還守著一個虎視眈眈的薄野景行!

  薄野景行卻似乎已不再留意他,低頭看向伏在自己懷裡的梵素素:「你不是一直想去塞外嗎,找回其他同門之後,就去吧。」

  梵素素的臉隱在帷帽之後:「師兄……」

  薄野景行輕聲歎氣:「師兄不會怪你,你也不要怪師兄。以德報怨,何以報德?他即種下因,便應得到果。」

  江清流三個人圍攻衛梟,竟然也漸漸占了上風,衛梟這時候要抽身而退,就非常難了。眼見得勝算越來越小,衛梟突然雙目圓瞪,暴喝一聲,渾身骨節吱嘎作響。突然砰地一聲,他全身冒出一股黑煙,黑煙騰起之後,空中只餘一件衣袍,悠悠落地。

  那麼多人,竟然沒看見一個大活人是怎麼樣生生消失,只剩下一件衣袍的。江清流等人自然是看向榻上的薄野景行,薄野景行卻並不意外:「別看老夫,老夫又不是神,怎知他使了什麼邪法?」

  江清流立刻命人去追,還擔心衛梟會呆在原地,命一部分人留守。就在這時候,屋外傳來一聲笑聲,江清流一下子就聽出來人——苦蓮子。

  諸人追出去,就見苦蓮子站在院門口,地上一個人只露出一個頭,然面色烏黑。他向苦蓮子伸出手,整個眼珠都被仇恨染紅。面前是個完全不懂武功的人。他只需要一伸手,便可殺他千萬次。可他的手竟然只能觸到他的衣角。

  苦蓮子對毒性再清楚不過,立刻笑呵呵地道:「我家穀主早料到你要跑,院中土壤已布下劇毒。一旦沒身其中,必然吸入肺腑。衛梟,這一次你恐怕是真要成仙了。」

  從左右兩個方向又閃出兩條人影,正是水鬼蕉跟穿花蝶。

  「穀主果然神機妙算,我跟著葉和混到這妖道身邊,將穀主身懷五曜神珠所以能長生不老的事透露給他,他立刻就按捺不住,自投羅網了!」穿花蝶興致勃勃地跑到臥室,本欲討賞,左右看了一遍,發現少了一個人:「谷主,家師何在?」

  薄野景行抬手,示意他過來。他走過去,薄野景行輕輕摸了摸他的頭。

  穿花蝶突然沒有再說話,其實刀尖上過活的人,早已習慣這江湖的生死無常。甚至未必會留下什麼遺言、遺物,供生者念想。都知道應該看開,只是當輪到自己身邊至親的時候,又有幾人能超然物外?

  苦蓮子將衛梟從土裡提將出來,那毒性太過劇烈,他也需帶著鹿皮手套才敢去碰衛梟。衛梟已然說不出話,江清流看向薄野景行:「如何處置?」

  薄野景行走近他,拿出兩粒長生丸,命苦蓮子強喂他。苦蓮子掰開他的嘴,把長生丸塞進去,又喂了一壺酒。酒力使藥力發揮得極快,衛梟本就身中劇毒,這時候早已是不能自控。薄野景行以布相隔,輸送了一道內力過去,使藥效完全催化:「當年寒音穀眾人裡,還有誰活著?」

  「寒音谷……」衛梟的眼神漸漸渙散,失去焦距,「寒音公子、葉汀蘭、邱故新……」他緩緩念叼著這些名字,苦蓮子眼神都發著光,邱故新正是他的師父,當年寒音谷的藥師。

  不等衛梟說完,他立刻問:「他們如今在哪?!」

  衛梟機械地重複著他的問題,然後才道:「他們……被關押在……五大門派。薄野景行由沉碧山莊關押,寒音公子由七宿劍派……葉汀蘭、邱故新在少林……」

  這些人的名字被報出來,大家都是目瞪口呆。這是……怎麼回事?!

  衛梟又緩緩道:「為了解開五曜心經的秘密,五大門派每人研習一種心法。」

  於是大家都懂了。

  為什麼七宿劍派要殺死驚風塢的人,這自然是驚風塢受託調查陰陽道,並且一定是查出了什麼內幕。很可能這內幕還跟七宿劍派有關。百里辭楚這才親自出馬,屠殺其滿門。而後卻不能提及隻字,只能自盡以保守這個秘密。

  江隱天為什麼一定要江清流與薄野景行劃清界限,並非源於個人的恨。只是他一早就知道薄野景行的師門血仇與江家脫不開關係,是以不惜一死也要迫江清流與此人刀劍相向。

  一旦五大門派跟陰陽道有勾結的事傳出去,大家都將名譽掃地。薄野景行抬頭看向江清流,江清流也有些警覺:「你不會要找這五大門派復仇罷?」

  薄野景行揮揮手:「將這五大門派的主事召至一起,老夫有事相商。」

  ▼第59章

  江清流火速發出盟主令,將另外四大門派的掌門也都聚到了一起。百里天雄仍然橫眉怒目相對,難忘喪子之痛。倒是另外三大門派的掌門這時候都不說話。薄野景行開門見山:「放出你們手上寒音穀的人。」

  百里天雄先悻悻地開口:「你以為你是誰?武林門派幾時都要聽你使喚了?」

  薄野景行這才緩緩道:「每放一個,老夫給你們門派一個新秀弟子單挑老夫的機會。老夫允諾,敗而不殺。」

  幾個人都怔住了。

  新秀弟子,哪怕是出身名門,博得諸人叫一聲少俠,也大多都是有名無實的。江湖上的人即使仰其門楣,也不會真心敬重。而這些徒有虛名的少俠,要如何成長為名符其實的大俠,從而獨擋一面,最後掌管門派、統領同門?

  他們需要幹無數轟轟烈烈、足以為眾人稱道之事。可現在,機會就放在眼前。

  單挑薄野景行。

  三十幾年前,雁蕩山上的決戰,死傷武林英傑無數。就為了捕她一人。而今可以有一個單挑她的機會,而且是敗而不殺。

  百里天雄都有些心動了——百里辭楚死後,七宿劍派後繼無人,他千辛萬苦培養的新秀,如今還未長成。

  一陣沉默,薄野景行起身:「敗而不殺,並且不讓他們輸得太難看。從此寒音穀之事,永不提及。」

  除了江清流,剩下的四位掌門垂眸,終於問出:「日期定於何時?」

  六月初六,五大名門新秀弟子挑戰薄野景行。

  因薄野景行體力不佳,五大門派為公平起見,約定每日兩場,共計十名弟子參與。在這之前,薄野景行當然要看過他們手中所囚之人。寒音公子時年已近八旬,雖然蓬頭垢面,精神卻尚可。見到薄野景行,他唇角還露了一個笑:「你還在啊。」

  薄野景行有很多話要問他,他卻擺擺手,隨即接住了撲進懷裡的梵素素:「唉,你們都是年過花甲的人了,白雲蒼狗,真是毫不留情。」

  十八名寒音穀的被囚弟子,如今僅餘十人了。而昔日琴蕭雙絕的寒音公子,亦已垂垂老矣。

  五大門派只是讓薄野景行辨認身份,不會讓幾人久處。薄野景行也未多說。

  六月初六那一天,天氣晴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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