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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二


  梵素素緊緊握著她的手:「答應我!」

  薄野景行終於開口:「你們走吧。」

  三個年輕男孩子,兩個都是二十餘歲,一個只有十七八歲的模樣。這時候看著梵素素,有些不知所措。梵素素向他們點點頭,他們終於猶豫著出了臨仙閣。帶著梵素素走出浮雲閣,江清流站在一邊,薄野景行走近他:「找人把素素送回我的住處。」

  江清流便命齊大去辦,待人走遠,方又道:「我跟應雪他們打過招呼了,衛梟的三個孩子……」

  薄野景行側身經過,只留下輕描淡寫一個字:「殺。」

  江清流與梅應雪兩家的人從浮雲閣搜出的罪證,便是聖上看了也是龍顏大怒。

  鐵證如山,那位終生憧憬著得道成仙、不死不傷的聖上也終於下旨,著削奪自在妖道上師稱號,除國師之位,全國海捕。可時隔數月之久,衛梟早已逃躥得不知所蹤。

  何處去捕?!

  而薄野景行也並不失望,江清流算是有些瞭解她了:「你是不是知道衛梟的行蹤?」

  薄野景行不搭理他,自將陰陽道的地宮搜索了個遍。江清流知道她還是掛心著同門的消息,也派人幫著找。奪何整座地宮已經翻遍,也沒有找到寒音公子等人。

  三月末,江清流已經準備返回沉碧山莊了,走之前自然是有話要問薄野景行的:「如今諸事已畢,我太爺爺的仇也到了應該了結的時候了。」

  薄野景行倒是不著急:「我尚未找到要找的人,如何就已事畢?再等等。」

  到四月初的一晚,薄野景行正睡著,突然有人進來。薄野景行剛剛坐起,突然一截劍尖從紗帳外刺了進來。薄野景行看也沒看,二指截住劍身,使她再難寸進:「這麼晚了,不好好睡覺,又要幹什麼嘛?」

  紗帳外,梵素素的聲音憤怒中帶著仇恨:「你殺了他們!你答應過我的!」薄野景行也不太意外:「素素,即使我答應,寒音穀我們同門的亡靈會不會答應?」

  隔著紗帳,梵素素失聲痛哭:「可他們都是我的孩子!我撫育他們二十幾年!」

  薄野景行正要答話,突然梵素素背後另有一個人躍起,一劍刺出。這一劍如毒蛇一般又快又狠,薄野景行坐在榻上,可避的地方本來就少。這時候她有一個選擇——她握著梵素素的劍,只需要稍微一引,梵素素就能擋在她面前,她完完全全可以避過那一劍。

  但是那電光火石的一刹那,她一手按下梵素素的頭,奪她之劍相迎。終究是慢了一步,對方的劍在她脖子上劃下一道口子。好在她迅速以紗帳絞住對方劍身,減緩了速度,再提劍相迎,使對方不能再進。

  那傷口雖然沁出血珠,卻並未傷及要害。

  帳外人當然不會甘休,手中劍受阻,他擊出一掌,薄野景行與他掌風一對,兩個人都是一驚。顯然對方內力之深厚,雙方都有些大出意料。薄野景行冷哼:「衛梟,是你嗎?」

  隔著紗帳,衛梟的臉如同隔著面紗。他兩擊落空之後,右手屈指一彈,有什麼東西紫紅一片撲面而來。薄野景行一記撫花掌,掌風一掃將這片紫紅又迎面掃向他。衛梟後退兩步,薄野景行一手持劍,這時候另一隻手還摁著梵素素的頭,輕輕撫摸。

  二人就這樣對恃,半晌,衛梟終於開口:「你真是薄野景行?你真的長生不老了。」

  薄野景行冷哂:「是啊,以前我一直想不通原因,現在看來,似乎應該多謝你。」

  衛梟的目光充滿貪婪:「不必,待我服下你的心,我會感謝你。」

  薄野景行搖頭:「你以為你還有機會嗎?」

  衛梟一怔,卻見身後房門突然被踹開,許多人站在門外,當先一人自然是江清流。衛梟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你為報寒音谷之仇苦苦等候這麼多年,到頭來竟然不和我交手麼?」

  薄野景行輕輕拍拍梵素素的背:「不交手啦,你如今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揚名利萬的事,交給孩子們去幹吧。我們把所有的風光都占盡了,讓江湖一代不如一代就不太好了。」

  衛梟還要說話,江清流上前一步,準備親自會會他。薄野景行揮手,輕聲道:「素素,把紗帳勾起來。」

  梵素素還在哭泣,這時候卻起身,真的把紗帳勾了起來。薄野景行坐起身,火紅的睡衣讓她的氣色顯得非常好:「宮家娃娃,你先來。」

  旁邊的宮自在一怔,但立刻摁劍上前:「衛梟,宮某便為被陰陽道殺害的人向你討教!」

  衛梟笑了一下,江、梅兩家的人已經將他團團圍住,他也不急躁,一轉身奪下一個人的劍:「憑你也配稱討教?」

  他一劍刺出,宮自在就感覺出了差距,那劍法似乎一直平淡無奇,但其角度與力道,均讓他躲避吃力。但毫無疑問,跟這樣的高手交手,確實受益良多。而衛梟也有顧忌——薄野景行的刀絲,傳聞中勾魂於無形。他確實不敢大意。

  宮自在於他手下走不過三十招,就敗象環生。薄野景行就在這時候輕身躍出,中途截下衛梟的劍,複又退出,轉而向梅應雪抬抬下巴:「梅家娃娃來。」

  梅應雪早就按捺不住,這時候提劍迎上。薄野景行又返回床榻之上,擁被而觀。梅應雪與宮自在可以說不相上下,但是宮自在長年於江湖行走,若論單打獨鬥的江湖經驗,還要強上一分。

  而梅應雪方才在旁邊看了一陣二人交手,對衛梟多少有一定瞭解,這才勉強將這一分不足彌補上。他在衛梟手下也撐了三十二招,眼看就要被一劍封喉,薄野景行刀絲就在這時候恰到好處地蕩出,衛梟恨恨地收劍回救,卻將梅應雪放了生。

  薄野景行仍然是招式未老,抽身即退:「清流,你來。」

  她一聲鄭重的「清流」,江清流有一種別樣的感覺,似乎是絕對不能讓人失望。他提劍而上,衛梟初初與他交手,便說了一句:「你比他們兩個強些。」

  江清流並不答話,九分劍法之虛實變幻,在他手中施展開來,如同行雲流水。薄野景行不時提點:「虛可以實,實亦能虛,劍法若成,則劍招可棄。」

  對方哪一劍是虛,哪一劍是實。哪一劍是想將他逼到什麼角落,哪一劍是想要利用房中逼閃狹窄的地形,她事無巨細,一一分析。

  江清流跟衛梟戰到六十餘招,終於露出險象。薄野景行仍然以刀絲擊出,迫其回救。卻立刻止住攻擊,由江清流繼續與他交戰。衛梟咬牙切齒,卻又不得不防著她。江清流就這樣無數次遇險之後,慢慢地也能跟著衛梟的節奏。

  對他的虛實之劍竟然也有了預判。他與衛梟交戰的時間越來越長,有一次到一百二十招之時,竟然差點劃傷衛梟握劍的右手!衛梟額上漸漸沁出了汗,薄野景行哈哈一笑:「衛梟,你這把老骨頭,要給孩子們墊腳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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