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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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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之後,十幾個胡人盡數伏誅。諸人都是大松了一口氣,蘇杏兒在一片血肉模糊的貨艙裡大聲問:「你們中誰武功最高啊,我拜他為師!」 謝輕衣都笑了:「你為什麼要拜師呢?」 蘇杏兒大聲道:「我爹曾說,犯我河山者,寸土必誅!胡人、羌人、鮮卑,那麼多的人,他哪裡忙得過來?我要學會絕世神功,幫他守衛疆土。」 幾個人都笑了,江清流大步走向薄野景行,見她胸前已被血染,頓時皺了眉。抬眼又看了看地上闌珊客的屍身,終究是沒有問:「我那有藥。」 薄野景行當然不會跟他客氣:「取些,要最好的,不然恐無法止血。」 船上無人掌舵,好在黑水邊已經有附近的武林門派過來接應。及至入夜時分,諸人終於被迎入了黑水城的霸刀門。諸人當然是得到了極大的禮遇,而薄野景行當然是不願在這裡浪費時間的。江清流也知道,但是二人都沒有反對,薄野景行沒有反對,是因為她知道自己走不動了。 江清流沒有反對,是因為他知道薄野景行已無法成行了。 夜間宿於霸刀門,江清流自然不會跟薄野景行安排在同一個房間,如果不是看在他的面子上,霸刀門根本就不可能接待薄野景行。薄野景行自然也不在意,宿于房中之時,她還在詢問京都的情況。 只可惜黑水離京都千里之遙,這裡的人也只能聽些傳言,又怎知實情? 華燈初上時分,江清流拿了上好的金創藥過來,薄野景行這裡沒有人伺候。他索性自己打了熱水,為薄野景行擦身。薄野景行也不客氣,那衣衫一件一件地剝落,他卻目不斜視,動作亦是輕柔有加。 連續一個半月的趕路,連澡都沒有好好洗。一路風塵血腥,能夠這樣好好洗個熱水澡,實在是再美妙不過。薄野景行閉上眼睛,不時聽江清流輕聲道:「抬手、抬腿……」 他極為細緻地將薄野景行擦洗乾淨,又喂了她一碗胭脂露。薄野景行在馬上趕路一個半月,這時候躺在床上,早已是困意侵襲了。江清流坐在床邊,看她毫無防備地沉沉睡去。 一行人在霸刀門住了三天,三天的梳洗休整,這些風霜滿面的大俠們又變得彬彬禮、衣冠如雪了。然後諸人也不再擱耽,齊齊將蘇杏兒送往西北,交給大將軍蘇漁樵。 一路上蘇杏兒已經許了許多人官位,又許了許多人錢財,大家都聽樂了。將她送至營寨門口的時候,江清流親自抱她下馬,蘇杏兒還有些失望:「你們真的什麼都不要啊?」 江清流替她整理衣衫,輕聲問:「你知道我們為什麼救你嗎?」 蘇杏兒點頭:「因為我爹是位高權重的大將軍蘇漁樵。」 江清流點點頭:「把位高權重四個字去掉,就對了。」 蘇漁樵老將軍得知兵士來報,出寨相迎的時候,諸人已散。營寨門口站著他年僅十四歲的愛女。 毫髮無傷。 趕回京都的路上,行程明顯放慢了不少。雖然記掛著自在上師的事,但是追擊胡人耗時一個半月,送蘇杏兒去西北耗時一個月,再返回京都,他要跑早跑了,急也無用。 薄野景行是坐的馬車,車當然是江家的。她也很注意將養自己的身子,平素極少動彈。 齊大親自為她趕車,倒不是因為江清流重視,而是其他人都不願意。 路過七宿鎮的時候,江清流突然道:「我有事要見見太奶奶,在此停車。」 齊大將車停在大道旁,裡面就是沉碧山莊。薄野景行倚著車壁,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面一陣笑鬧之聲。她掀開車簾,只見外面侍女抱著一個小胖娃娃,一直將江清流送出沉碧山莊。那娃娃咿咿喔喔地揮著小手,一會兒抓抓侍女的辮子,一會兒又去摸旁邊的石獅子。 外面天寒,江清流向侍女揮揮手,侍女便抱著孩子回身進了山莊。 江清流上得馬車,齊大揚鞭一揮,馬車便離了山莊。薄野景行放下車簾,也明白江清流停車之故。她唇角微挑:「都這麼大了。」 江清流當然知道她所指何物:「小娃娃總是長得很快的。馬上要開始說話、走路了。」 薄野景行重新靠在車壁上:「現在想來……當初沒吃這小子,還是挺好的。」 江清流輕輕握住她的手,四目相對,卻是一陣沉默。江清流緩緩湊近她,輕輕吻上她的唇。薄野景行沒有拒絕,唇瓣相接,他的氣息乾淨而清冽。兩個人就這麼默默地親吻,卻沒有任何其他的動作。 假如真心只是空中的樓閣,請讓我於幻想之中身臨仙闕,哪怕片刻。 到達京都那天,正是二月末。 櫻花乍謝,桃花含苞。 不老城梅家的人還圍困著浮雲台,聖上幾度要插手,但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又一直沒有表態。江清流等人自然心裡清楚——朝廷內部,必然有不少人不滿自在妖道,這時候落井下石。外面謠言又已越傳越烈,聖上便有些舉棋不定了。 跟薄野景行重回浮雲台,衛梟早已不知所蹤。裡面倒是有許多陰陽道為非作歹的物證。還有一直幫著陰陽道煉製丹藥的……梵素素。薄野景行踏進臨仙閣的時候,她身邊有三個年輕男子。她戴著帷帽,一直不肯冒出容顏。 這時候薄野景行進來,她倒是十分平靜:「大師兄。」 薄野景行卻似乎沒有前事,她還是三十幾年前,寒音穀追逐落花蝴蝶的梵素素。她向她張開雙臂:「素素過來。」 梵素素顫抖著起身,上前兩步撲進她懷裡,驟然痛哭:「師兄……我一直在等你,等了很久很久,可是你一直沒有來,一直都沒有來!」薄野景行輕輕拍著她的背:「我知道。」 梵素素泣不成聲:「那裡又黑又髒,我真的害怕極了……」 薄野景行揉揉她的頭髮:「已經沒事了。」 梵素素又哭了一陣,這才招手示意三個年輕男子走到薄野景行面前:「師兄,他們……」她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薄野景行打量著三個年輕的孩子。好半天,梵素素終於怯怯地開口:「大師兄……我不是有意要出賣你的。可我知道,你絕對不會放過他們的。」 薄野景行就懂了:「他們都是你的孩子?」 梵素素一手扯住她的衣角,語聲接近哀求:「大師兄,這輩子我求過你無數次,你每次都是有求必應的。這一次,是我最後一次求求你,放過他們,大師兄。當年的事,他們什麼都不知道。」 薄野景行站起身,長衣蕭蕭。梵素素的眼睛濕透了帷帽:「大師兄,我求求你。」 薄野景行傾身將她扶起:「別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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